看到护城河被填平出缺口,沈烈并未慌乱,依旧以第一道壕沟为依托组织防御。
灭虏堡的弗朗机炮持续开火,铅弹砸在段氏部落的铁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。
铁盾虽然厚重,但在连续不断的炮弹打击下也开始晃动破损,盾面被砸出凹坑,边缘开始卷曲。
然而这些时间对段匹禅来说已经足够了。
段辽厉声下令步兵迅速往壕沟里填沙袋和木板,准备填出一条通道后突入矮墙防线进行肉搏战。
陈雄急了,大步走到沈烈身旁:“大人!让我带人上去冲一次吧!第一道壕沟不能就这么丢了,冯盛在南侧拿命守住的防线,要是正面被突破,他的牺牲就白费了!”
“现在不是肉搏的时候。”沈烈按住陈雄的肩膀,目光依旧锁在前方,“鲜卑人要的就是把我们拖进近身混战,他们人多,耗也能耗死我们。壕沟可以填,人不能放过来。”
他转身朝陈雄和邓应下令,“陈雄!邓应!把所有赤雷坛搬上来,对准壕沟对岸的盾车和铁盾队,给我砸!”
陈雄和邓应对视一眼,眼中同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战意。
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刻了。
赤雷坛被小心翼翼地从木箱中抱出来,粗瓷罐子,每个罐口都用浸透火油的棉线封得严严实实,罐内是反复蒸馏的酒精混合了捣烂的松脂、硫磺粉、碾细的火药和生石灰。
这是沈烈压箱底的杀手锏,从黑河堡出发时只赶制出了五十余罐,一路颠簸未曾动用,此刻终于到了亮出獠牙的时候。
壕沟对岸,段辽正指挥步兵疯狂填沟。
铁盾队将壕沟边缘护得严严实实,盾车紧跟其后,木板和沙袋源源不断地往沟里投。
他望着越来越窄的壕沟缺口,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突入矮墙后该如何展开肉搏,突然,他看见十几个粗瓷罐子从矮墙后方飞了出来,在晨光中翻滚着划出一道道弧线。
罐子砸在铁盾上、盾车上、地面上,纷纷碎裂。
酒精混合着松脂和硫磺的液体四处飞溅,生石灰遇水放热,火花在极短的一瞬间便引燃了整片区域。
火焰腾空而起,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盾车上的湿牛皮和木板,松脂的黏稠火焰牢牢附着在铁盾表面。
举盾的大力士们惊恐地发现火焰不仅扑不灭,反而越拍越旺,硫磺和火药助燃,生石灰遇水爆溅,燃烧的酒精顺着铁盾边缘淌下,滴在他们的手臂和肩膀上,皮肉在火焰中嗤嗤作响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焦臭。
盾车被点燃了。
蒙着湿牛皮的木架在火焰中噼啪作响,躲在车后的士兵被火焰逼出来,浑身是火地惨叫着往护城河方向跑去,跑不了几步便栽倒在填平的河岸上,在泥泞的血土中翻滚挣扎,火焰却越烧越旺。
铁盾队的大力士们扔下沉重的盾牌想要逃命,但赤雷坛接二连三地砸过来,火焰在他们身上、脚下、头顶同时炸开。
有人被火焰吞没了整张脸,惨叫着双手抓脸倒在地上;有人跳进刚填平的护城河里想要灭火,生石灰遇水反而爆溅得更厉害,河面上腾起一片灼热的蒸汽和凄厉的惨叫。
段匹禅在后方亲眼目睹了这一幕,目眦欲裂。
他段氏部落最精锐的铁盾队,那些扛着五十斤铁盾的大力士,那些他花了大价钱培养的突破手,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火焰吞没了大半。
他想冲上去,被亲兵死死拽住。
他望着那片火海中扭曲挣扎的身影,心中翻涌的已经不只是恨意,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忌惮和恐惧。
井儿关之战他没有亲身经历,只是听宇文晖的溃兵转述过,当时他并不完全相信。现在他信了。
“撤!全部撤回来!”段匹禅嘶声下令。
没有盾车和铁盾的掩护,步兵在矮墙后方的火器面前就是活靶子。
段氏部落的残兵仓皇后撤,留下壕沟边横七竖八的焦黑尸体和还在燃烧的盾车残骸。
虞军阵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。
“沈大人万胜!黑河军万胜!”
士兵们高举着刀枪齐声呐喊,声音从矮墙后方传到堡墙上,又从堡墙上滚回壕沟间。
赤雷坛的威力震惊了在场的每一个人,望着壕沟对岸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和逐渐熄灭的惨叫,每个士兵看向沈烈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和狂热。
这个年轻的千户,总能拿出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,在所有人都以为防线要被突破的时候硬生生把战局扳回来。
慕容仇死死咬着牙,良久没有开口。
段匹禅的铁盾队是他麾下最精锐的攻坚力量,竟然被沈烈一通坛坛罐罐烧得溃不成军。
他已经接连折损了宇文烈、宇文沂两员主将,伤亡了不下六百余人,却连黑河堡的第一道壕沟都没能突破。
但他不能退,退了,鲜卑五姓就再无他的立足之地。
“召开军议,研究下一步进攻。”他转身朝帐中走去,走到帐门口又停住,唤来一名亲卫,将一封早已拟好的短信递给他,命其快马北上送往老上汗大营。
信上只有几行字:沈烈有勇有谋,日后必成草原大患。请大汗全力拖住虞军主力,三日内我必围杀沈烈于黑河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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