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签押房里,气氛越绷越紧。
刘铁跪在地上,腰板挺得笔直,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可眼神里的嚣张一点没少。
他不时回头瞪沈烈一眼,嘴里嘟嘟囔囔:“等张大人来了,看你还怎么横!敢打老子,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
夏威更是不堪,虽然跪着,脖子梗得老硬,嗓门大得整个县衙都能听见:“沈烈,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,打了老子,还想有好果子吃?老子在定襄城混了二十年,还没吃过这种亏!今天你不赔礼道歉,不赔银子,这事儿没完!”
沈烈站在签押房中央,腰杆笔直,面无表情。
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不紧不慢,手指轻轻敲着刀柄。
温玉初坐在太师椅上,端着一碗茶,慢悠悠地吹着浮沫。
他不看沈烈,也不看刘铁,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上,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。
他已经派人去请张治文和徐百川了。
千户所的人,还能不给他这个县令面子?
沈烈再横,也不过是个百户,在他和张治文之间,张治文会选谁,还用想吗?
“沈百户,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温玉初放下茶碗,语气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,“放了刘铁和夏威,向他们赔礼道歉,赔偿医药费。本官可以在张大人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。否则……”他拖长了声音,“张大人一到,本官也保不住你了。”
沈烈抬起头,看着温玉初,嘴角泛起冷笑。
“温大人,本官没有错,为什么要道歉?”
温玉初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张治文、徐百川两人鱼贯而入,甲胄鲜明,步伐沉稳,一身杀气还没散尽。
温玉初连忙站起来,拱手笑道:“张大人、徐大人,几位来得正好。本官实在是没办法了,才请几位过来。”
张治文抱拳回礼,目光扫过签押房里的人。
跪在地上的刘铁和夏威,站在中央的沈烈,面色阴沉的温玉初。
他没有急着说话,走到沈烈面前,看了他一眼。
沈烈抱拳,声音沉稳:“张大人、徐大人,属下在城外遇见流民数千,衣不蔽体,数日未食。壮班和快班不但不开门赈济,反而殴打流民,调戏妇孺,强买强卖人口。属下出手制止,将这些人押到县衙,请温县令主持惩处。”
温玉初的脸色更难看了,抢过话头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张大人,你听听!沈百户借着打了胜仗,骄狂至极!他带人闯进本官的县衙,当着本官的面殴打本官的手下,还教本官如何做官、如何赈灾!本官实在是忍无可忍,才请几位大人过来,希望几位大人主持公道!”
沈烈不卑不亢,目光直视温玉初,字字珠玑:“温大人,本官没有教你如何做官。本官只是以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,请求温大人出手赈济灾民。这个要求,并不过分。至于动手,本官打的也不是朝廷命官,是混在县衙里的地痞流氓。这些人调戏妇孺、强买强卖人口,本官身为朝廷命官,路见不平,难道不该管?”
温玉初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沈烈,手指在哆嗦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他转向张治文,声音尖厉起来:“张大人,你都看见了!此人目中无人,骄横跋扈,若不严加惩处,日后定成边军之患!本官要求你立即惩处沈烈,贬斥他的官职,施以军中责罚!否则,本官将此事上禀延安府,奏报朝廷,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!”
签押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刘铁和夏威跪在地上,腰板挺得更直了,眼睛里闪着快意的光。
他们等着看沈烈倒霉。
张治文沉默了几息,走到温玉初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温大人,你说完了?”
温玉初愣了一下:“张大人,你……”
张治文打断他,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:“在张某看来,沈烈没有错。”
温玉初的脸僵住了。
他的嘴张着,眼睛瞪得像铜铃,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,从惊愕变成了不可置信。
“张大人,你说什么?”
张治文转过身,目光扫过刘铁和夏威,又落在沈烈身上,声音沉稳如山。
“本官说,沈烈没有错。错的是你。”
签押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铁的笑僵在脸上,夏威的脖子不梗了,两个人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温玉初像被人扇了一巴掌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张治文一字一句道:“城外数千流民,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老弱妇孺奄奄一息。温大人身为一县父母官,不设法赈济,不招抚安顿,反而下令紧闭城门,任由壮班快班殴打流民、调戏妇孺。这就是你温大人的为官之道?”
温玉初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张治文继续道:“沈烈替大人教训了这些败类,替大人挡了灾,替大人守住了定襄城的民心。大人不但不知感激,反而要惩处他?本官今日把话放在这里。沈烈的事,就是本官的事。大人想动他,先问问本官答不答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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