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笔直地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攥着一支笔，装作在批阅公文，耳朵竖得老高。

他的打算很简单。
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外面闹得再凶，只要他不出去，那帮丘八还能闯进县衙不成？

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
沈烈大步走进来，目光如电，直直盯着温玉初。

刘铁和夏威被押着跪在地上，壮班快班的人黑压压跪了一院子。

温玉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猛地一拍桌案：“大胆！本官的签押房，也是你这等丘八随意闯入的？来人！”

院子里没人应声。

他的人全跪着。

沈烈抱拳，声音不急不慢：“温县令，在下黑河堡百户沈烈。你的壮班首领和快班首领，在城外不分青红皂白殴打流民，调戏妇孺，强买强卖人口。这些都是本官亲眼所见，本官麾下军士皆可作证。本官替大人出手教训了他们，现在带他们来，请大人着重处罚这些县衙败类，并立即派人赈济城外流民，招抚安顿，以稳地方。”

温玉初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
他当然知道城外有流民，他下令关城门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进来。

可现在，这个小小的百户，不但打了他的人，还闯进他的签押房，教他怎么做官？
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沈百户，你是武将，军务才是你分内之事。无故干涉民政，已经犯了朝廷的忌讳。如今又巧令色，诬告本官的手下，还动手打人。本官定会将此事告知定襄城千户徐百川，让他着实训斥于你，而且新任的榆林卫指挥使张治文大人也在城内。现在，你立刻放了刘铁和夏威，向他们赔礼道歉，赔偿医药费。本官可以在张大人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。否则....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着威胁，“就凭你殴打朝廷官员、冲击县衙的行为，张大人也不会轻饶了你。本官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
刘铁和夏威一听，腰板立刻挺直了，对着沈烈破口大骂。

“听见没有，泥腿子！赶紧放了老子，赔礼道歉！”

“丘八就是丘八，打了我们，你还想有好果子吃？”

沈烈看都没看他们一眼，目光始终盯着温玉初。

“温大人，本官有没有诬告，城外几千流民都可以作证。大人若不信，自可派人去查。本官的要求不变，请大人立即赈济流民，招抚安顿。至于赔礼道歉，本官没有错，凭什么道歉？”

温玉初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他已经给了沈烈台阶下，没想到这个百户不但不下，还要顺着杆往上爬，教他怎么赈济、怎么招抚。

他温玉初在定襄城当了五年县令，从来没有被一个武夫这样顶撞过。

他冷笑一声：“沈百户，你懂什么民政？赈济流民，粮食从哪来？银子从哪来？你空口白牙一句话，就教本官做事？再说了，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？你一个百户，管好你的边堡就行了。本官念你是初犯，不跟你计较。你若是再不知好歹，本官去请张治文大人来，让他好好管管你！”

沈烈看着温玉初，目光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平静的冷。

他已经看透了这个人。

一个自私自利、只顾仕途的官僚，心里装着自己的前程，唯独没有装老百姓。

“大人尽可去请张大人来。”沈烈的声音不高，“只不过，在下的要求，不会变。”

温玉初再也按捺不住，猛地站起身，指着沈烈的鼻子，声音尖厉：“来人！去千户所，请徐百川千户和张治文大人来！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！”

一个皂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
温玉初恶狠狠地盯着沈烈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沈百户，本官一再给你面子，你却不知好歹。那就别怪本官不给你面子了。等张大人到了，看你怎么交代！”

沈烈站在签押房中央，腰杆笔直，面无表情。

身后的黑河堡军士鸦雀无声，如墙而立。

院外，暮色渐浓，远远传来城外流民的哭声，断断续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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