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昭信校尉,正六品,比百户的从六品还高一级,这意味着沈烈可以以百户之职享受正六品待遇。
更让群臣震惊的是,太宗一向勤俭,甚至可以说是吝啬,户部要银子恨不得掰成两半花,内帑更是看得紧紧的,轻易不动用。
如今竟然破例从内帑拨银赏赐一个边军百户,这是何等的恩宠?
李旷愣了一下,随即拱手道:“陛下圣明。沈烈以寡击众,以步制骑,确实当得此赏。”
其他朝臣也纷纷附和,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触霉头。
太宗又道:“血狼骑每颗首级,按例赏银三十两,照发不误。此事由兵部、户部会商办理。另外,张凤济会同督察院派御史前往榆林,一者发放赏赐,二者核查战功,三者彻查赵怀明、云忠谎报军情一案。朕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结果。”
张凤济领命,又道:“陛下,臣与李阁老还有一事商议。榆林卫地处要冲,草原七部虎视眈眈,此次虽全歼血狼旗,但土默部必不甘休。臣等建议,在绥德州增设总兵一员,统率卫军及川浙客军共两万两千人,专司防备草原。绥德总兵受延绥巡抚节制,可独立出征作战。”
太宗沉吟片刻:“增设总兵,朕不反对。可有合适的人选?”
张凤济道:“京营成毅伯张家川,乃功勋之后,其先祖曾随高祖皇帝平定叛乱,此人素有勇略,堪当此任。”
太宗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张家川,朕知道。就让他去吧。”
众朝臣松了口气。
今日朝会,太宗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,他们提出的建议基本都得到了认可。
这位天子平时疑心重,动辄训斥朝臣,今天却格外好说话。
不少人心里暗暗感激那份捷报,感激那个叫沈烈的人。
虽然沈烈只是个小小的百户,可在场的朝臣们,都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......
当晚,京城东南隅一处不起眼的宅院,密室之中,烛火摇曳。
兵部尚书张凤济坐在上首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放下,目光扫过对面的两人。
左边是成毅伯张家川,四十出头,面容刚毅,身板笔挺,坐在那里如一座铁塔。
右边是右佥都御史陈郇,五十来岁,白面微须,双目精光内敛,一看就是官场老手。
“今日朝堂之事,你们都清楚了。”张凤济声音不高,可每个字都有分量,“本官推举二位前往绥德,一任总兵,一为钦差,都是难得的露脸机会。皇上面前,本官可是费了不少口舌。”
张家川抱拳,声音洪亮:“多谢张大人栽培。末将定不负所托。”
陈郇也拱手,不卑不亢:“下官必当秉公办事。”
张凤济摆了摆手,身子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秉公?那是给别人看的。本官跟你们说几句实在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,“绥德地处边要,往北就是草原商路。草原需要咱们的铁器、茶叶、丝绸,这些都是生钱的买卖。你们去了以后,张家川管军事,防务要抓牢;陈郇管核查,该查的查,不该查的,心里要有数。至于地方上那些势力,能用则用,不能用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。
张家川会意,笑道:“大人放心,末将心里有数。”
陈郇也点了点头,可他还是问了一句:“张大人,榆林卫那边,张治文、沈烈、林远这些人,该如何处置?”
张凤济放下茶碗,靠在椅背上,不紧不慢地说:“张治文是秦如松的人,林远是袁时泰的人,沈烈是张治文的人。这几个人,眼下风头正劲。可风头再劲,也不过是边关的一把刀。刀,要看握在谁手里。”
他看了张家川一眼,“能用则用,不能用,你看着办。”
张家川嘴角微微翘起,那笑意冷到骨头里:“末将明白了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密室中响起低沉的笑声。
军国大事,在他们口中,不过是一桩买卖。
窗外,夜风骤紧,乌云遮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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