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向张治文的营房，推门而入。

张治文正坐在桌前，盯着地图发呆。

见沈烈进来，他抬起头，叹了口气。

“沈烈，本官心里不踏实。赵怀明的捷报，本官总觉得有问题。可宋应雄信了，本官也不能说什么。你对战局怎么看？”

沈烈走到地图前，手指点在野狼谷的位置上。

“大人，血狼旗用兵灵活，目标小，一人双马，机动性极强。他们不进攻任何一座坚固的边堡，专门挑软柿子捏，屠村、杀百姓、劫粮草。这说明他们的战术训练有素，绝不是普通的草原骑兵。属下建议，立即派出夜不收，四面搜索，尤其是东北方向的野狼谷。那里林深路险，可以绕过关隘，如果血狼旗想南下，野狼谷是必经之路。”

张治文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地图上，沉默了几息：“本官准了。你亲自安排，要小心。”

沈烈抱拳，转身出了营房。

他把赵破夷叫到跟前，压低声音：“赵破夷，你带十个精锐夜不收，去野狼谷侦察。记住，不要恋战，利用三眼铳打一波就撤。我教你的那些侦察技巧，都用上。”

赵破夷点头，没有说话，转身带着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
野狼谷北侧，密林深处。

赵破夷带着十个夜不收，跨上战马无声无息地往前摸。

沈烈教过他，脚步要轻，呼吸要匀，眼睛要亮，耳朵要灵。

他们走了半个时辰，赵破夷忽然抬手，所有人立刻蹲下，屏住呼吸。

前方林间空地上，二十余骑血狼旗斥候正在休整。

马匹拴在树上，骑兵们坐在地上喝水吃干粮，有人擦拭弯刀，有人低声交谈。

他们的马都是塞北良驹，体形高大，毛色油亮，比大虞的马足足高出一头。

赵破夷眯起眼，数了数，二十三个。

他只有十个人。

他打了个手势，夜不收无声地向后撤退。

可血狼旗的斥候比他们想象的更警觉，一个放哨的骑兵发现了动静，一声呼哨，二十三个骑兵齐刷刷站起来，翻身上马，动作快得像闪电。

“撤！”赵破夷低喝一声，带着人往南跑。

身后，马蹄声如雷鸣，越来越近。

血狼旗的斥候分成三路，十人从后追击，左右各五人，从两翼包抄，战术娴熟，配合默契，像一张收紧的网。

赵破夷没有慌。沈烈不止一次教过他，越是危机，越要保持镇定。

他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，追击的敌骑距离他们大约八十步，正在迅速拉近。

血狼旗的马快，大虞的马慢，这么跑下去，迟早被追上。

“准备三眼铳！”赵破夷喊了一声。

十个夜不收同时从腰间抽出三眼铳，点燃火绳。

三根枪管并排，乌黑发亮，在树影间闪着冷光。

距离拉近到六十步。

赵破夷猛地勒马，转过身，端起三眼铳。

十个夜不收齐刷刷地转身，一字排开，枪口对准了追来的血狼旗骑兵。

“放！”

十杆三眼铳同时发射，火光炸开，硝烟弥漫。

三根枪管几乎同时喷出弹丸，密集的铅子像暴雨一样倾泻过去。

冲在最前面的血狼旗斥候身中数弹，铁甲被打穿，血雾炸开，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马匹受惊，嘶鸣着乱窜，撞翻了后面的人。

领头的斥候首领博尔温，是博尔术的亲弟弟，身中三杆三眼铳的覆盖，胸口被打成了筛子，当场毙命。

他的眼睛瞪得老大，到死都没明白，虞军怎么会有这么犀利的火器。

剩下的血狼旗斥候被这一轮齐射打懵了，队形大乱。

有人勒马停步，有人拨马就跑，有人被摔下马的同袍绊倒，滚成一团。

赵破夷没有恋战，带着夜不收趁乱冲出了包围圈，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
等血狼旗的斥候重新集结，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，还有七八个伤兵在哀嚎。

他们不敢再追，只能收拢尸体，回去复命。

野狼谷深处，血狼旗大营。

博尔术站在弟弟博尔温的尸体前，脸色铁青，浑身发抖。

博尔温的胸口被打穿了三个洞，血已经流干了，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。

博尔术蹲下身，伸手合上弟弟的眼睛，手指在发抖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
“谁干的？是谁干的？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
一个幸存的斥候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博尔术大人，是虞军的夜不收。他们打着一面‘沈’字旗，火器犀利，三眼连发，我们追到六十步内，他们一轮齐射，博尔温大人就……”

博尔术猛地站起来，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，火星四溅。

他拔出弯刀，一刀砍在旁边的树干上，刀嵌进木头里，嗡嗡直颤。

“沈烈！我要把你碎尸万段！”

格虎从营帐里走出来，看了看地上的尸体，又看了看暴怒的博尔术，脸上没有表情，可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。

“博尔术，冷静。沈烈这股人，不好对付。他们有犀利的火器，训练有素，不是赵怀明那种乌合之众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南方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，“可咱们没必要跟他硬碰。赵怀明的大军，人马虽多，可都是酒囊饭袋。先吃掉赵怀明，再回头收拾沈烈。到时候，他孤军奋战，还能翻出什么浪花？”

博尔术深吸一口气，把刀从树干上拔出来，攥紧刀柄，指节发白。

“格虎大人说得对。先打赵怀明。等灭了赵怀明，我要亲手砍下沈烈的头，祭我弟弟在天之灵！”

格虎翻身上马，一夹马腹，战马疾驰而出。

身后，两百余骑无声地跟上，马蹄踏在枯草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他们的方向，是北边赵怀明的大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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