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想问,可又觉得问出来显得自己见识短。
“沈副百户,这叫什么车?”黄济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沈烈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偏厢车。”
黄济默念了两遍,把这名字记在了心里。
他没有再多问,站起来,抱拳道:“属下这就去改。两天之内,三十辆偏厢车,一辆不少。”
沈烈又叫来赵破夷。
“夜不收的十个人,每人配一杆三眼铳,一匹马。你们的任务不是接战,是全军的眼睛。发现血狼旗的踪迹,立刻回报,不许恋战。”
赵破夷点头,声音很低:“属下明白。三眼铳属下已经试过了,五十步内能打穿铁甲,打完倒过来当铁锤使,好用。”
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去吧。”
赵破夷转身走了,无声无息。
校场上,喊杀声震天。
偏厢车改装好以后,沈烈立即下令临时加练。
虎蹲炮架在偏厢车上,炮手们练习装填、瞄准、点火。
一窝蜂摆在车厢两侧,点燃引线,三十二支箭齐发,呼啸着扑向靶子,把草人射成了刺猬。
火铳手排成三排,跟在偏厢车后面,前排蹲下,中排半跪,后排站立,轮番射击,硝烟弥漫。
盾牌手举着盾牌护住偏厢车的两翼,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里捅出去。
沈烈站在校场边上,看着这支越来越像样的队伍,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这车营配合的步炮结合战术,始创于明代的名将戚继光,曾经在青山口一战中击退过数万蒙古骑军。
在最为悲壮的浑河血战中,也曾给当时不可一世的满清带来巨大杀伤。
在这个时代,堪称最有效的以步制骑战术。
就算是血狼旗,他也丝毫不惧!
远程用虎蹲炮,中程用一窝蜂,近程用火铳和弓箭,全程保持阵型。
敌人冲上来,虎蹲炮先打一轮,把队形打散;一窝蜂再打一轮,把人打成筛子;火铳手接着打,把冲到面前的打翻;最后长枪手捅,盾牌手顶。
偏厢车是移动的堡垒,进可攻,退可守。
陈雄跑过来,满脸兴奋,汗珠子甩了一地:“烈哥,这偏厢车太好用了!虎蹲炮架在上面,稳得很,比在地上打得还准!”
沈烈嘴角微翘:“好好练。血狼旗不是土匪,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骑兵。你们多流一滴汗,战场上就少流一滴血。”
陈雄使劲点头,跑回去继续练。
两天的时间,一晃就过去了。
黑河堡城门口,沈烈穿着一身铁甲,腰间挎着长刀,骑在那匹黑色的战马上。
身后是三十辆偏厢车,排成一列,车上架着虎蹲炮和一窝蜂,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。
再后面是八十名士兵,盾牌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,火铳手在两翼,队伍整齐,鸦雀无声。
姬明凰站在城门口,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,乌发如云,脸上不施粉黛,可美如兰花。
她的眼眶有些红,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沈烈翻身下马,走到她面前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姬明凰握住他的手,握得很紧,声音很轻:“你答应过我,一定回来。”
沈烈笑了,笑得很温柔,可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等我回来,咱们生个大胖小子。一个不够,生两个。两个不够,生一窝。”
姬明凰的脸腾地红了,红到耳朵尖,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,声音又羞又恼:“你这个人,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贫嘴!”
沈烈哈哈大笑,翻身上马,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一声,朝北疾驰而去。
身后,三十辆偏厢车吱呀吱呀地动了起来,士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,跟在后面。
队伍像一条长龙,在晨光中渐渐远去。
姬明凰站在城门口,看着沈烈的背影越来越小,直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她的手里还攥着他刚才摸她脸时的温度,眼眶红红的,可嘴角是翘着的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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