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缓缓驶出村子,乡亲们站在路边,目送他们离去。
老刘头站在村口,挥着手,喊了一声:“沈烈,常回来看看!”
沈烈从车窗探出头,笑着挥手:“刘叔,保重!”
李家宅子里,李福来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阿古朵的影子。
她的脸,她的眼睛,她的身段,像毒药一样钻进他的骨头里,让他浑身发烫。
他猛地坐起来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,声音尖得像杀猪:“爹!你就这么放他走了?我咽不下这口气!”
李有财坐在太师椅上,端着茶碗,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:“咽不下也得咽。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?”李福来冲到父亲面前,脸涨得通红,“爹,我要那个女人!我就要她!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!你要是不把她弄来,我就不活了!”
李有财放下茶碗,抬起头,看着儿子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,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纵容。
“你急什么?等商队的事办完,等你哥回来,咱们再慢慢收拾他。到时候,沈烈的人头给你当球踢,那个女人,送到你床上。”
李福来的眼睛亮了,像饿狼看见了肉:“爹,你说真的?”
李有财冷哼一声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不过你得答应我,这段时间老实待着,不许再去招惹沈烈。”
李福来连连点头,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......
榆林卫城,指挥使司正厅。
烛火通明,长条桌案上铺着地图,茶碗里的水汽袅袅升起。
指挥使秦如松坐在上首,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面色红润,一双眼睛不大,却精光四射。
他穿着绯色官袍,腰悬银鱼袋。
张治文坐在左侧,脸色铁青。
赵怀明坐在右侧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手指捻着胡须。
秦如松开口了,声音不高,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云忠的事,查清楚了。他是被周勉蒙蔽,失察之责有,但通匪的事,跟他无关。周勉已经充军发配,云忠嘛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,“让他戴罪立功,继续留在定襄城千户所。你们看如何?”
赵怀明立刻拱手,声音洪亮:“大人英明!云忠虽然有过,但罪不至此。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,正体现了朝廷的宽大仁慈。”
张治文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放下茶碗,正要开口,秦如松一个眼神扫过来,那目光不重,却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他到嘴边的话。
赵怀明站起身,拱了拱手,笑道:“大人,属下还有公务,先告退了。”
他大步走出正厅,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渐渐远去。
正厅里只剩下秦如松和张治文两人。
秦如松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张治文,叹了口气。
“治文,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太偏袒赵怀明了?”
张治文低着头,声音有些闷:“属下不敢。”
秦如松笑了,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无奈:“不敢?你脸上写着呢。可你知道,本官为什么这么做吗?”
张治文抬起头,看着秦如松,没有说话。
秦如松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
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乱晃。
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赵家在榆林卫经营了三代,出过三个卫指挥使。延安府、河西、绥德,到处都是他们家的人脉。赵怀明这个人,本官也想动他,可动不了。动了他,榆林卫就要乱。”
张治文的拳头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
秦如松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更重要的是,本官刚收到一份密报。草原七部正在集结,准备大举南侵。鲜卑人、鞑靼人、土默特人,这次可能要联起手来。大敌当前,咱们不能再内斗了。”
张治文的瞳孔猛地收缩,声音有些发干:“草原七部?南侵?”
秦如松点了点头,走回桌案前,手指点在地图上,沿着边境线划了一条长长的弧线。
“赵怀明在草原七部安插了眼线,这份情报就是他的人传回来的。这也是为什么本官要保云忠的原因。赵怀明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,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张治文,目光里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。
“治文,本官更看好你。等打完这一仗,等赵怀明手里的眼线用完了,该算的账,本官跟你一起算。但现在,你得忍。”
张治文沉默了。
他看着地图上那条长长的弧线,看着那些标注着鲜卑、鞑靼、土默特的黑字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“属下明白了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在自自语。
秦如松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回去准备吧。这一仗,不会太远。”
张治文站起身,抱拳行礼,转身走出正厅。
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股子凉意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榆林卫城的万家灯火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草原七部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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