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璟走上前,看着沈烈,叹了口气。
他想起拒马岭那一仗,想起沈烈一个人扛住十个铁甲骑兵,想起他叔父张治文对沈烈的评价“此人,当世虎将”。
他不想得罪沈烈,可当着李有财的面,他也不能太软。
“沈烈,你可真是会给本官惹事啊。”张璟的语气不轻不重,听不出是责怪还是无奈。
李福来以为张璟要替他出头,顿时气焰嚣张起来,指着沈烈身后的门,眼睛里闪着淫邪的光:“张百户,沈烈打伤了我,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我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,都得赔!他拿不出银子也行,把他屋里那个女人赔给我,这事就算两清!”
沈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看李福来,而是看着张璟,声音沉稳,不卑不亢。
“张百户,拒马岭一别,今日再见,本不该说这些。可今日的事,我必须管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家丁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我曾经跟张同知说过,当兵的,得有军魂。军魂是什么?是保家卫国,是护一方百姓。我身为黑河堡副百户,看到有人鱼肉乡里、欺凌百姓,如果不出手,那我穿这身军服还有什么意义?等到大敌当前的时候,百姓凭什么支持我们?谁还会给我们送粮、送水、送儿子当兵?”
张璟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沈烈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这些话,他叔父张治文也说过,可从沈烈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沈烈继续说道,目光落在李福来身上,冷得像冰。
“至于你,李福来。你出辱我妻子,我踹你一脚,是轻的。大丈夫行于天下,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,还当什么兵?打什么仗?你再敢多看她一眼,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。再敢多说一个字,我把你舌头割了。”
李福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张璟站在中间,左右为难。
他看了一眼沈烈,又看了一眼李有财,心里把两边都掂量了一遍,最终叹了口气,退到一旁:“本官不管了。你们自己解决。”
李有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,今天如果不能把沈烈的气焰打下去,他李家在李家村的威望就要一落千丈。
一个里正,连一个当兵的都压不住,以后谁还听他的?
他咬了咬牙,一挥手:“来人!把这个狂妄之徒给我拿下!押到定襄城千户所去治罪!”
二十个家丁举着木棍,一拥而上。
白翔和孙勇同时拔刀,刀光一闪,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手里的木棍被削成两截,吓得往后直退。
沈烈没有拔刀,只是赤手空拳迎了上去。
侧身,躲过一根木棍,反手一拳砸在一个家丁的胸口,那人惨叫一声,倒飞出去,撞翻了身后的三个人。
又一个家丁从侧面冲过来,沈烈一脚踹在他膝盖上,那人单膝跪地,抱着腿嚎叫。
白翔和孙勇像两把尖刀,在家丁群里左冲右突,刀背拍人,一棍一个。
三个人配合默契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二十个家丁躺了一地,抱着胳膊腿,哼哼唧唧,再也爬不起来。
李有财的脸白了。
他没想到,沈烈三个人,就能把他二十个家丁全放倒。
这些家丁平日里在村里耀武扬威,欺负老百姓是一把好手,可在沈烈这些人面前,跟纸糊的一样。
李福来的腿软了,躲在张有德身后,浑身发抖。
张有德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烈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李福来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李福来吓得浑身发抖,声音尖得像杀猪:“沈……沈副百户,饶命!饶命!”
沈烈把他按在地上,一只脚踩在他背上,抬起头,看着李有财,嘴角冷笑。
“李里正,你儿子欠老周头的债,我已经替他还了。现在,咱们来算算另一笔账。你儿子辱我妻子,你带着二十个人来我家闹事,这笔账,怎么算?”
李有财的喉咙发干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烈从怀里掏出那块张治文送他的腰牌,在手里掂了掂,不紧不慢地说:“要不这样,咱们去定襄城千户所,找徐副千户评评理?或者去榆林卫城,找张同知评评理?”
李有财看着那块腰牌,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得,那是榆林卫指挥同知的腰牌,上面刻着“榆林卫指挥同知张”几个字。
沈烈跟张治文的关系,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沈……沈副百户,误会,都是误会。福来不懂事,冲撞了您和夫人。老夫回去一定严加管教,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,老夫全赔。您开个价。”
沈烈把腰牌收回去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瑟瑟发抖的李福来,笑了。
“李里正果然是明白人。医药费嘛,不多。我三个兄弟受了惊吓,每人十两。我妻子被辱,精神损失费五十两。老周头被你们欺负了三年,赔偿三十两。一共九十两。银子送到,这事就算两清。”
李有财的嘴角抽了抽,九十两银子,不是小数目,可眼下这局面,他不敢不给。
他咬了咬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行。”
沈烈抓起李福来,转身走上台阶,回头看了一眼李有财。
“银子送来之前,你儿子先留在我这儿做客。李里正,您不介意吧?”
李有财面色铁青:“沈烈,银子我会按时送来,希望你还有命花!”
说罢,李有财气势汹汹带人离开。
张璟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摇了摇头,走到沈烈身边说道:“沈烈啊!你可真能惹祸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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