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治文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窗棂都在抖。
“好!好一个先锋敢死队!沈烈,本官没看错你!”
云忠的脸色变了。
他不停地给许云横使眼色,可许云横像没看见一样。
许云横当然看见了云忠的眼色,可他不在乎。
他站在正厅中央,腰杆笔直,目光坦然。
他跟云忠有约定不假,可那是在出征之前,在他还不了解沈烈的时候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沈烈在摩云岭救了他一命,救了他全军一命。
他许云横是武将,不是小人。
恩将仇报的事,他做不出来。
更何况,他是个聪明人。
张治文升了同知,风头正盛,手下又有沈烈这样的猛将。
许家和张家斗了这么多年,谁也压不倒谁。
可此消彼长,张治文再往上走,许家就要被甩在后面了。
与其硬扛,不如借这个机会向张治文靠拢。
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
许云横说完,退到一旁,抱拳道:“战报已呈上,请两位大人过目。”
云忠的心沉到了谷底,许云横背叛了他。
张治文站起身,声音洪亮如钟:“好!许副千户指挥有方,当记大功!沈烈勇冠三军,先登破寨,当为头功!本官会亲自向指挥使司请功,该升的升,该赏的赏!”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刀,直刺云忠:“云千户,战报你已经听见了。沈烈有功无过,本官举荐的人,没有给你丢脸。可你上任以来,军籍混乱、粮饷拖欠、军械短缺、训练废弛,这些核查出来的问题,你认还是不认?”
云忠嘴唇哆嗦着,正要开口,张治文抬手制止了他:“你不必急着说。你克扣黑河堡军械,阻挠沈烈出征,暗中勾结周勉打压有功将士,这些,你认还是不认?”
沈烈适时站了出来,抱拳道:“张同知,属下出征前,云千户拨付的军械,火铳只有三十杆,盾牌二十面,皮甲三十件,且多是旧货。属下八十名弟兄,有近半数没有火铳,盾牌不够,只能用木板代替。若不是鸳鸯阵配合默契,弟兄们以命相搏,此战胜负难料。属下不敢奢求多少军械,只求以后别再有人卡脖子。”
正厅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炸开。
云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周勉低着头,额头上全是汗。
黄文玉站起身,抱拳行礼,声音不高不低:“张同知,下官以为,核查结果属实,下官愿在考核文书上签字画押,以作见证。”
云忠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黄文玉是千户所的老人,从来不轻易表态。
他今天第一个站出来,风向已经变了。果然,其他几个镇抚、知事、吏目也纷纷起身:“下官附议。”“下官也附议。”“核查结果无误,下官愿意作证。”
一个接一个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全倒了。
云忠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站在正厅中央,周围全是人,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
张治文手里有证据,有战报,有许云横的亲口陈述,还有沈烈这个大功臣站在身后。
他拿什么翻盘?
他咬了咬牙,忽然猛地转身,指着周勉,声音尖厉:“张同知!属下有失察之责,可具体经办都是周勉所为!克扣军械、阻挠粮草、刁难沈烈,全是周勉背着属下干的!属下从不知情!”
周勉像被雷劈了一样,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溜圆,脸白得像纸:“云千户,你!”
张治文冷笑一声,目光落在周勉身上:“周勉,你可知罪?”
周勉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猛地站起来,指着云忠:“是他!是他让我干的!他说要打压沈烈,要给张治文颜色看!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云忠一巴掌扇过去,结结实实打在周勉脸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周勉整个人往旁边一歪,嘴角裂开,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他捂着脸,瞪着云忠,眼睛里全是惊恐和不甘。
张治文一拍桌案,声音像打雷一样:“够了!周勉身为副主簿,克扣军械,刁难出征将士,罪不可恕!来人,拖下去,重责三十军棍!”
周勉的腿一软,瘫在地上,被两个亲兵拖了出去。
片刻后,院子里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,一声接一声,撕心裂肺。
正厅里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听着那惨叫声,脸色各异。
云忠站在原地,脸灰白灰白。
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响,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,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。
张治文站起身,一甩袖子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今日议事到此为止。核查结果和战报,本官会一并上报指挥使司。云千户,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大步走出正厅。
徐百川紧跟其后,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。
许云横抱拳告辞,大步跟了上去。
沈烈走在最后面,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云忠一眼。
那一眼充满了蔑视。
云忠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正厅里的人一个个站起来,悄悄溜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渐渐远去,最后只剩下云忠一个人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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