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本以为，伏击一打，官军就会崩溃。

事实也确实如此，许云横的队伍一触即溃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可那支前锋队伍，那支被他看不起的“缩头乌龟”队伍，却像一颗钉子，死死钉在路中间，怎么拔都拔不掉。

吴半仙的脸色也很难看，捋着胡子，声音发紧：“大当家的，那个就是沈烈那个阵型，属下也没见过，看着像是……像是几种兵器混在一起，互相配合，攻守兼备。咱们的人冲上去，总是同时面对好几种攻击，盾牌挡不住，长枪捅不着，火铳一响就倒一片。”

李进忠一刀砍在树干上，刀嵌进木头里，嗡嗡直颤。

“我就不信，他八十个人能挡住我两百人！传令下去，集中兵力，先打掉沈烈！谁砍了沈烈的头，赏银五百两！”

土匪们嗷嗷叫着，像红了眼的狼，朝着黑河堡的军阵扑过去。

可鸳鸯阵像一台绞肉机，土匪冲上来一批，倒下一批，再冲上来一批，又倒下一批。

火铳手打完一轮，退后装填，后面的长枪手顶上；长枪手捅完一轮，蹲下，后面的弓弩手抛射；盾牌手死死顶住，一步不退。各兵种配合娴熟，行云流水。

土匪死伤惨重，尸体堆在前面，血流成了河。

李进忠的眼睛红了。

他转身冲后面喊：“安可！安可呢？”

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
那人身高七尺，膀大腰圆，浑身腱子肉像铁铸的一样。

他是鲜卑人，投降了李进忠，在宁夏镇就跟着他杀人放火。

他披着两层甲，里面是铁甲，外面是棉甲，加起来重六七十斤，可他走起路来像没事人一样，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
他手里提着一把六十斤重的铁锤，锤头有西瓜那么大。

“大当家的，安可在。”他的声音低沉。

李进忠指着山下沈烈的军阵，声音像打雷：“冲进去！砸烂他们的阵型！砍了沈烈的头！”

安可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。

“安可去。”

他提着重锤，大步冲下山去。

安可冲进黑河堡的阵型，像一头犀牛撞进了羊群。

他披着两层甲，刀砍不动，箭射不穿，长枪捅在身上，叮叮当当，像搔痒一样。

他抡起重锤，一锤砸在一个盾牌手的盾牌上，盾牌四分五裂，那个盾牌手口吐鲜血，倒飞出去，砸在身后的人身上，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。

又一个盾牌手补上来，安可又是一锤，连人带盾砸飞。

鸳鸯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。

两个十人队被冲散了，盾牌手倒下了，长枪手暴露在土匪的刀口下。

土匪们嗷嗷叫着，顺着缺口往里冲。

陈雄冲过来，一刀砍在安可的脖子上，刀锋划过铁甲，火星四溅，只在甲片上留下了一道白印。

安可反手一锤，陈雄躲闪不及，被锤头扫到肩膀，整个人飞出去，摔在地上，半边身子都麻了。

白翔和孙勇冲上来，一左一右，长枪捅向安可的腰眼。

安可不闪不避，长枪捅在甲上，弯了，没捅进去。

安可一锤横扫，白翔和孙勇同时倒地。

阵型眼看着就要乱。

赵破夷站在高处，拉开弓，一箭射出。箭矢直奔安可的面门。

安可偏头，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。

赵破夷又连发两箭，一箭奔咽喉，一箭奔眼睛。

安可挥锤打掉一箭，另一箭射在他的面罩上，钉在铁片上，没穿进去。

赵破夷的脸色变了。

他手里的弓是一石五斗的硬弓，百步之内能射穿铁甲。

可安可的甲太厚了，两层甲，铁甲加棉甲，箭矢钉在上面，像钉在墙上，根本穿不透。

安可哈哈大笑，声音像打雷：“虞人的箭，给安可挠痒痒！”

他提着铁锤，大步朝沈烈的方向冲过去。

身后，土匪们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鸳鸯阵的缺口。黑河堡的军阵摇摇欲坠，可没有人跑。

刘松一枪捅穿一个土匪的肚子，枪拔不出来了，他拔出腰刀，继续砍。

丁啸的盾牌碎了，他捡起地上的一面破盾，举起来，继续顶。

他脸上全是血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可他没有退。

沈烈站在阵中，看着安可冲过来的方向，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
远处，许云横骑在马上，看着这一幕，浑身冰凉。

他知道，如果沈烈顶不住，今天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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