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烈把调令递过去,语气平淡。
“周主簿,奉徐副千户之命,前来领取军械。”
周勉接过调令,扫了一眼,随手扔在桌上,像扔一张废纸。
“沈副百户,不巧得很。千户大人刚刚下了命令,军械吃紧,边防压力大,所有军械调拨暂停。除非——”
他拖长了声音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除非你出银子买。一杆火铳十两银子,一面盾牌三两,一件皮甲五两。你要多少,我卖你多少。”
陈雄站在沈烈身后,脸涨得通红,拳头攥得咯吱响,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周勉,你——”
沈烈伸手拦住他,不紧不慢地从桌上拿起调令,折好,重新揣进怀里,看着周勉。
“周主簿,既然千户大人有令,那我就不强求了。告辞。”
他转身就走,陈雄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去。
出了军械库,陈雄忍不住了,压低声音,气得声音都变了。
“烈哥,您就这么算了?那个周勉分明是在故意刁难!徐大人的调令他都不认,他算个什么东西!”
沈烈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这是定襄城,不是黑河墩。不能放肆。”
陈雄张了张嘴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两个人刚走出军械库的巷子,迎面碰上了黄文玉。
黄文玉穿着一身便服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像是刚从外面回来。
他看见沈烈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很真诚。
“沈副百户?你怎么在这儿?”
沈烈抱拳行礼,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黄文玉听完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来,拍了拍沈烈的肩膀。
“你先去醉花堂忙你的。军械的事,本官来办。”
沈烈看着他,没有多问,抱拳告辞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沈烈正在醉花堂跟马掌柜谈酒的价钱,黄文玉的一个亲兵找了过来,递给他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,“军械已办妥,去领。”
沈烈看着纸条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他回到军械库的时候,周勉的脸色很难看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,让库房的人把三十杆火铳、二十面盾牌、三十件皮甲搬了出来,码在马车上。
陈雄和白翔一件一件地搬,脸上全是笑。
沈烈站在旁边,看着周勉,抱拳行礼。
“多谢周主簿。”
周勉冷哼一声,转身进了签押房,门摔得震天响。
出了军械库,黄文玉正在巷口等着。
他背着手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沈烈走过去,抱拳道:“多谢黄镇抚。属下想知道,您是怎么做到的?”
黄文玉笑了笑,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。
“沈副百户,你跟周勉之间的恩怨,本官不掺和。可在定襄城,有很多生意需要本官去疏通。军械、粮草、工程、商路,哪一样都离不开人情往来。周勉这个人,他不是圣人,他也有需要的东西。本官只是帮他解决了一点小麻烦,他就卖本官一个面子。说到底,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。”
沈烈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黄镇抚高明。”
黄文玉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沈烈身上,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沈副百户,你在黑河墩的事,本官都听说了。你自掏腰包建堡,给军户分地,把家眷接过去。这些事,本官在定襄城这么多年,没见过第二个人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你对黄济的照顾,本官心里有数。他来信说了,你在黑河墩对他很好,工程款从不拖欠,伙食比家里都好。本官这个侄子,从小就不让人省心,可在你那儿,他干得很开心。这份情,本官记下了。”
沈烈摇了摇头。
“黄济是个能干事的人,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”
黄文玉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沈烈,本官在千户所待了十几年,见过太多人。像你这样的,本官还是头一回见。以后在定襄城,有什么事,尽管来找本官。能帮的,本官一定帮。”
沈烈抱拳,声音沉稳。
“多谢黄镇抚。属下记在心里了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,沈烈告辞离去。
黄文玉站在巷口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摇了摇头,自自语道:“这小子,将来不可限量。”
沈烈刚回到醉花堂,陈雄就急匆匆地跑过来,脸上带着紧张。
“烈哥,出事了!”
沈烈眉头微微一动。“什么事?”
陈雄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。
“刚才在街上听人说的,定襄城北边百里外的一个小山村,前天夜里被一伙土匪给屠了。全村上下,老老少少,一个没留。房子烧成了白地,尸体被扔在村口,惨得很。”
白翔也凑过来,脸色发白。
“听说那伙土匪有好几百人,盘踞在岭北一带,打家劫舍,无恶不作。千户所那边已经炸开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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