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,忽然抬头,眼睛里全是光。
“沈副百户,这是谁设计的?”
沈烈笑了笑,把树枝扔了。
“我自己瞎想的。你觉得行不行?”
黄济站起身,使劲点头,点了好几下。
“行!太行了!在下干了十年工程,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堡城!要是建成了,黑河堡就是榆林卫北边最坚固的堡垒!”
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就干。料子不够跟我说,我去找千户所要。人手不够你也跟我说,我去找人。”
黄济抱拳行礼,腰弯得很深。
“沈副百户放心,在下一定把黑河堡建成榆林卫最坚固的城堡!”
工程队当天就开工了。
黄济是个做事认真的人,带着工匠们丈量地基、挖槽、打夯,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,绝不马虎。
沈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墩堡。
陈雄跟在他后面,忍不住问:“烈哥,您那个堡,真的能防住鲜卑人?”
沈烈头也不回,声音平淡。
“防不防得住,得看谁守。堡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给我八十个人,鲜卑人来一千,我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陈雄咧嘴笑了,使劲点头。
下午,徐百川到了。
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,风尘仆仆,像是赶了很远的路。
沈烈迎上去,抱拳行礼。
“徐大人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徐百川翻身下马,拍了拍身上的灰,脸上带着笑。
“黑河堡扩建,本官不亲自盯着,不放心。”
两个人进了墩堡,在沈烈那间小屋里坐下。
陈雄端了两碗水上来,退出去,把门带上。
徐百川喝了口水,脸上的笑容收起来,多了几分郑重。
“沈烈,本官有件事要提醒你。”
沈烈看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
徐百川把碗放下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云忠上任之后,动作不小。他把周勉提成了千户所的副主簿,专门管军籍和粮饷。周勉这个人,你知道,跟你有仇。以后你的军饷、粮草、装备,都要从他手里过。他要是卡你,你怎么办?”
沈烈沉默了一息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他卡我,我就去找张同知。张同知卡不了,我就去找指挥使。指挥使管不了,我就直接给皇上写折子。反正皇上知道我的名字,还给我画了像,总不能让他的英雄饿死在黑河堡。”
徐百川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。
“你倒是想得开。可本官还得提醒你,云忠不是一个人。他背后有人,那些人连张同知都不敢轻易得罪。你能躲就躲,别硬碰硬。”
沈烈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徐百川又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塞外的鲜卑人不平静。后金人开始西进,跟鲜卑人打了好几仗,鲜卑人输多赢少。他们被后金人赶着往西跑,迟早还得来榆林卫抢粮、抢人、抢地盘。黑河堡建好了,就是榆林卫北边的第一道防线。你得做好准备。”
沈烈点了点头,声音沉稳。
“属下明白。鲜卑人来,就打。后金人来,也打。谁来打谁。”
徐百川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,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有底气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徐百川犹豫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几分。“本官想加强士兵的训练,可苦于没有什么可靠的阵型。咱们大虞的军阵,你也知道,对付鲜卑人的骑兵,总是吃亏。你有什么想法?”
沈烈沉默了一息,忽然站起来,走到桌边,用手指蘸了水,在桌面上画了起来。
他画了一个阵型,前面是盾牌手,盾牌手后面是长枪手,长枪手后面是弓弩手,两翼是火铳手。
盾牌手和长枪手之间留出空隙,火铳手可以从空隙中射击。
整个阵型像一只蜷缩的刺猬,前后左右都是刺。
“这个阵型叫什么?”徐百川盯着桌面上的水渍,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鸳鸯阵。”沈烈的声音平淡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