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是那十名家丁,铁甲铮亮。
再后面是长长的队伍,旗幡招展,刀枪如林。
队伍中间押着两百多个鲜卑俘虏,垂着头灰头土脸。
队伍最后面是那些被解救回来的百姓,虽然还是瘦,但脸上有了血色。
街道两边挤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。
百姓们冲着俘虏扔石头、吐唾沫,拍手叫好。
一个妇人从人群里冲出来,扑向一个老汉,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。
又一个小姑娘跑出来,扑进一个女人怀里。
抱头痛哭的人越来越多,街道上哭声一片。
站在街边的老兵们看着这一幕,鼻子发酸。
以前他们打了败仗回城,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像看瘟神一样。
今天不一样了。
“官爷,辛苦了!”
“官爷,好样的!”一个老大娘从人群里挤出来,把一篮鸡蛋塞进一个年轻士兵手里。
“孩子,拿着,路上吃。你们打得好!给咱们定襄人长了脸!”
士兵愣在那里,手足无措。
他当了五年兵,从来没有人给他送过东西。
入城后,全军在校场集合。
张治文站在点将台上,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战利品。
铁甲、皮甲、弯刀,码得整整齐齐。
旁边拴着几百匹鲜卑战马,膘肥体壮,比大虞的马高出一头。
张治文开始分配战利品。
“马腾所部,铁甲五领,皮甲十套,战马十匹,弯刀十把。”
马腾上前领赏,笑得合不拢嘴,手摸着那些铁甲,像摸金子一样。
“周刚所部,铁甲五领,皮甲十套,战马十匹,弯刀十把。”
周刚也上去领了,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。
张治文念了一长串名字,最后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烈身上。
“沈烈所部,铁甲二十领,皮甲二十套,战马二十匹,弯刀二十把。”
校场上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二十领铁甲?
二十匹战马?
这比好几个总旗加起来还多!
沈烈手下就七个兵!
“凭啥给他那么多?”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,酸得像陈醋。“他手下才几个人?要那么多装备干什么?”
“铁甲一领至少值五十两银子,二十领就是一千两!加上战马、弯刀,少说两千两!他一个总旗,凭什么拿这么多?”
几个百户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和嫉妒。
一个百户站出来,声音阴阳怪气:“千户大人,沈烈所部确实立了功,可一下子分这么多装备,是不是太多了?他手下就七个人,穿得过来吗?骑得过来吗?不如分给更需要的人。”
另一个百户跟着附和:“大人,沈烈是立了功,可咱们也没闲着啊!他一个人拿这么多,兄弟们心里不服啊!”
张治文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身,目光如刀,震得校场上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。
“不服?谁不服?站出来,当着本官的面说!”
校场上鸦雀无声。
张治文从台上走下来,一步一步走到那几个百户面前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。
“黑风谷传回军情的是谁?斩了鲜卑伍长的是谁?黑河墩杀了望古的是谁?拒马岭左翼挡住铁甲旗冲锋的是谁?设局抓了曹征的是谁?西营亲手斩了骨律的是谁?你们不服?你们谁能在左翼一个人扛住十个铁甲骑兵?谁能从一千二百名鲜卑铁骑中间走回来?谁能一刀砍了骨律的头?谁能?站出来让本官看看!”
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那几个百户的腰弯得更低了,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张治文站在他们面前,声音放缓了一些:“拒马岭之战,沈烈是第一功。没有他,就没有这场大捷。这些装备,他该拿。谁要是不服,来找本官说。本官倒要看看,谁的脸皮比城墙还厚,敢跟拿命换军功的人抢东西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张治文转身走回台上,挥了挥手:“散了吧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。
张璟站在人群后面,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。
他原本还想找沈烈的麻烦,可今天看着沈烈站在台下,身上还带着拒马岭的血腥气,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芥蒂没那么重要了。
这个人,能打。
从黑风谷打到黑河墩,从黑河墩打到拒马岭,每一仗都是拿命拼出来的。
伍长、望古、骨律,一个比一个难杀,可他都杀了。
他手下才七个人,杀了九个铁甲骑兵,扛住了两百鲜卑人的冲锋,设局抓了曹征,亲手斩了骨律。
这样的人,跟他作对有什么好处?
在边关,能打的人就是最大的靠山。
跟着这样的人打仗,军功少不了,赏银少不了,升官也少不了。
张璟看了一眼沈烈的背影,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。
沈烈身后的陈雄、白翔、孙勇、赵山河、张猛、刘明昌六个人,看着那堆铁甲和战马,眼睛都红了。
二十领铁甲,二十匹战马,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。
沈烈转过身,看着他们,声音平淡:“搬东西。回营。”
六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去搬东西,一人扛好几件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
沈烈走在最后面,脚步沉稳,目光平静。
身后,校场上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,有人羡慕,有人嫉妒,有人不服,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。
张治文站在台上,看着沈烈走远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“这小子,了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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