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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将计就计设伏骨律

三息。

一个在军中打了八年仗的总旗,被一个刚提拔不到半个月的总旗,三息之内放倒,像杀鸡一样轻松。

马腾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响。

周刚的手还在抖,刀柄上的冷汗已经湿了一片。

韩虎站在那里,腿肚子打颤。

他们看沈烈的眼神,彻底变了,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的恭维,是真正的敬畏,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和佩服。

这个人,不光会打仗,不光会用火铳,不光能拉开三石弓——他的身手,比战场上表现出来的还要可怕。

他们又看了一眼徐百川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羡慕和嫉妒。

徐百川早就知道沈烈的本事。

从黑风谷开始,从黑河墩开始,从拒马岭开始,徐百川一步一步把沈烈推到前面,让他立功,让他升官,让他当先锋。

原来不是沈烈运气好,是徐百川早就看准了这个人。

此等大事,抓内奸,设埋伏,将计就计。

徐百川只跟沈烈交了底。

他们这些跟了徐百川多年的总旗,连风声都没听到。

在徐百川心里,沈烈已经是心腹了,而他马腾、周刚、韩虎,不过是“手下”。

这份信任,这份倚重,他们做梦都想要。

徐百川站起身,走到曹征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愤怒,有失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,像看一个走错了路的老朋友。

“曹征,你跟了我十年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几个人能听见,带着一丝颤抖。

“十年。你从一个大头兵,一步步走到总旗。我以为你懂规矩,知道分寸。没想到,你走到今天这一步。这一步,走错了。”

曹征躺在地上,胸口被沈烈的膝盖压着,动弹不得。

他仰着头,盯着徐百川,忽然笑了。

那笑意很冷。

“错?我没错。错的是你们。是你们逼我的。”

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又细又阴。

“沈烈,你别得意。骨律的大军凌晨就到,两千鲜卑铁骑,踏平你这破营寨,就像踩死一只蚂蚁。我在下面等你,等你下来陪我!到时候,你会死得比我惨一万倍!”

沈烈低下头,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“千户大人早就布好了局,就等他来送死。你等不到我下去陪你,你得自己在下面等骨律。”

曹征的眼睛猛地睁大,瞳孔里映出沈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所有的愚蠢和可笑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沈烈站起身,不再看他。

徐百川挥了挥手。

“绑了。押下去,等千户大人发落。”

陈雄和白翔冲上来,把曹征从地上拖起来,五花大绑,捆得结结实实。

曹征还在挣扎,拼命扭动身体,可绳子越挣越紧,勒进肉里。

嘴里还在骂,骂徐百川,骂沈烈,骂所有人,被一块破布塞住了嘴,只剩下呜呜的声音,像狗在哀鸣。

帐中终于安静了。

帐帘忽然掀开,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。

张治文。

他一身体面的铠甲,披着大氅,目光如鹰,扫过帐中每一个人。

身后跟着那十名家丁,铁甲铮亮,长枪如林,杀气腾腾,像十尊铁铸的雕像。

“好。”张治文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,像千斤重锤砸在地上。“内奸抓到了,该算算账了。”

他走到桌案前,手指点在地图上西营的位置,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中所有人,最后落在沈烈身上。

“沈烈。”

沈烈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。

张治文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笑了。那笑意很深,到了眼底。

“本官在帐外都听见了。从怀疑内奸,到设局钓鱼,再到今晚收网,每一步都是你在推动。徐百川跟本官说,此计是你出的,内奸是你抓的,人是你拿下的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。

“本官打了二十年仗,见过的人不少。像你这样,能打、能算、能忍、能断的,头一个。”

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马腾、周刚、韩虎几个总旗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羡慕。

千户大人当众说这种话,这不是一般的赏识,这是要把沈烈当接班人培养。

张治文走到沈烈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

“此战过后,本官不会忘了你。该升的升,该赏的赏。你跟着本官好好干,将来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
沈烈抱拳,声音沉稳:“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千户大人运筹帷幄,徐百户调度有方,属下不敢居功。”

张治文愣了一下,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帐布都在抖。

“好!好一个不居功!本官喜欢!”

他转身走到地图前,笑容收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。

“骨律收到假消息,以为西营空虚,凌晨必来。本官要将计就计,把西营变成他的坟场。”

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,圈出西营的位置。

“虎蹲炮,全部推到西营两侧,隐蔽好,等鲜卑人进了包围圈再打。火油,全倒在西营寨墙外面,等他们冲进来,点火。火铳手埋伏在营帐后面,盾牌手堵住退路,长枪手封死两侧。等鲜卑人进了口袋,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,越来越硬。

“骨律要打西营,本官就给他西营。他要进来,本官就让他进得来,出不去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中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沈烈身上。

“沈烈,西营的火铳手归你指挥。天亮之前,本官要看到骨律的人头挂在旗杆上。”

沈烈抱拳,声音沉稳如山:“属下领命。”

帐中所有人齐齐抱拳,声音震得帐布都在抖。

“遵命!”

沈烈走出帐篷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一股子硝烟和血腥气。

远处拒马岭黑沉沉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
陈雄跟上来,压低声音问:“烈哥,您说骨律会来吗?”

沈烈看着远处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
“他一定会来。”

他转身朝西营走去,脚步沉稳,目光坚定。

凌晨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
这一仗,他要让骨律来得,回不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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