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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狡猾的声东击西

拂晓,天色灰蒙蒙的。

雾气还没散尽,裹着拒马岭的树梢,把整道山岭裹成灰扑扑的一团。

号角声撕开了这片死寂。

张治文站在中军阵后,跨坐在他那匹高头大马上,一身红色山文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
他身后是那十名家丁,铁甲铮亮,长枪如林,一字排开,像十尊铁铸的雕像。

他目光扫过整条战线,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
这一仗,他赌上了全部家当。

官军全线压上,分三部:左翼一百人,右翼一百人,中军四百人。

盾牌手排在最前头,盾牌叠成一道移动的墙;长枪手跟在后面,枪尖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,像刺猬的刺;弓弩手压阵,箭矢搭在弦上,随时准备抛射。

火铳手只有十几个,被张治文拆散了安置在第一线,每人间隔数丈。

沈烈在左翼阵后观察,看到这个布置。

“火铳手分散成这样,能打出什么火力?”

他在心里暗暗摇头。十几杆火铳,拢在一起齐射,至少能打出一个缺口。

拆散了扔在前头,一人一杆,放完一枪就没用了,连装填的时间都没有。

这不是打仗,这是送死。

前锋和鲜卑人的前哨交上了手。

弓弩手一轮齐射,箭矢划过天空,落在鲜卑人的阵地上。

盾牌手举着盾往前推,长枪手跟着往前压,步步为营。

鲜卑人虽然悍勇,但面对这种严整的阵型,一时也讨不到便宜。

有人被箭射中,从马上栽下来;有人被长枪捅穿,倒在盾牌阵前。

他们且战且退,慢慢往拒马岭上收缩。

张治文在中军看到这一幕,嘴角微微翘起。

“进展还算顺利。”他心里盘算着,“照这个速度,午时之前就能攻上拒马岭。”

可他没注意到,鲜卑人退得太整齐了。

——

左翼。

沈烈七个人钻进了侧翼的树林。

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
他放下背上的包裹,从里面掏出几把铁锹。

“挖。”沈烈指着一处缓坡,声音不高,却不容置疑。

“这里,挖一道沟,半人深。沟前面堆石头,堆到腰高。砍几棵树,把树枝削尖,插在沟前面。”

陈雄接过铁锹,愣了愣,忍不住问:“烈哥,挖沟干什么?咱们不是来打仗的吗?”

沈烈看了他一眼,一边蹲下用刀削树枝,一边淡淡道:“打仗也得先活着。沟能挡马,石头能挡箭,树枝能绊人。鲜卑人冲过来,总得先过这几道关。”

陈雄虽然不太明白,但还是点点头,埋头挖起来。

白翔、孙勇、赵山河、张猛、刘明昌也跟着动手,挖土的挖土,搬石的搬石,砍树的砍树。

正干得起劲,一阵脚步声从林子另一边传来。

曹征带着他的人走进了树林。

他看见沈烈几人在挖沟垒石,先是一愣,随即嘴角一咧,笑出了声。

“哟,沈总旗,您这是打仗呢,还是修工事呢?”

他身后那几个兵也跟着笑,笑声在树林里格外刺耳。

沈烈没抬头,继续削手里的树枝。

曹征往前走了两步,抱着胳膊,歪着头看着那道刚挖了一半的沟,阴阳怪气地说:“中军那边都打上去了,鲜卑人跟缩头乌龟似的往山上退。用不了多久,这仗就赢了。您在这儿挖沟,是准备留着种地呢?”

陈雄直起腰,满头是汗,忍不住顶了一句:“曹总旗,烈哥说了,鲜卑人会从侧翼迂回。我们在这儿挖沟,是为了挡骑兵。”

曹征嗤笑一声,回头看了自己手下一眼,故意提高了嗓门:“挡骑兵?就你们这几个人,挖条沟就能挡住鲜卑骑兵?沈总旗,您这是怕死怕到魔怔了吧?”

他手下的兵哄笑起来。

“就是,中军都快打到山顶了,鲜卑人哪有功夫来侧翼?”

“人家沈总旗是聪明人,躲在后面挖沟,安全!”

“挖沟好啊,等仗打完了,还能回去种地呢,哈哈哈!”

笑声刺耳。

白翔气得脸都红了,攥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。

孙勇咬着牙,低下头继续搬石头,不敢吭声。

沈烈终于抬起头,看了曹征一眼。

那眼神很淡,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。
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发怒,只是继续削手里的树枝,一刀一刀,不紧不慢。

他心里清楚。

中军进展顺利?

那是鲜卑人故意退的。

他前世在特种部队待了那么多年,见过太多这种把戏。

诱敌深入,两翼包抄,这是骑兵最常用的战术。

鲜卑人退得那么整齐,说明他们根本不怕,他们在等,等官军的阵型拉长,等侧翼露出破绽。

曹征见沈烈不吭声,以为他心虚了,冷笑一声,挥了挥手。

“走,等打完仗,看沈总旗这条沟能派上什么用场。”

他带着人走了。

陈雄气得把铁锹往地上一插:“烈哥,他们太过分了!”

沈烈把削好的树枝插在沟前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:“继续挖。”

——

密林深处,拒马岭山腰。

鲜卑千夫长骨律站在一块巨石上,目光穿过树梢,盯着山下那道正在推进的官军阵线。

他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子。

他身后站着一排铁甲骑兵,马匹被拴在树干上,安静地嚼着草料。

骨律的目光落在官军中军后方那十名家丁身上,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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