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烈一字一句道。
“从今天起,每天练这个。练到闭着眼也能装填,练到抬枪就能命中。”
三人齐声应道。
“是!”
接下来的七天,黑河墩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,日夜不停地转。
每天天不亮,陈雄三人就爬起来练火铳,装填,瞄准,击发,一遍又一遍。
白翔带着那四个新来的练枪,刺,收,刺,收,刺得手臂发麻也不停。
孙勇负责磨刀、喂马、收拾院子,干完活就蹲在一旁看陈雄他们练火铳,眼巴巴的,等着轮到自己。
沈烈每天亲自下厨,三顿饭顿顿有肉。
白米饭管够,肉汤随便喝,有时候还有烤得焦黄的肉串。
陈雄一边吃一边感慨。
“俺当兵八年,头一回过上这种日子。以前一天两顿稀的,能见着几粒米就不错了。现在倒好,顿顿白米饭,顿顿有肉,这他娘比地主老财还滋润!”
白翔跟着点头。
“可不是嘛。俺以前在别的堡,当兵的饿得偷老百姓的鸡,被抓住打断腿。现在咱倒好,肉都吃不完。”
孙勇捧着碗,埋头扒饭,一句话不说,就是咧嘴傻笑。
那四个新来的更是吃得热泪盈眶,边吃边念叨。
“俺爹俺娘要是活着,也能吃上这种饭……”
沈烈坐在一旁,看着他们,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心里清楚,吃这么好,不是为了享受。
是为了把他们的身子骨养起来,把力气练出来。
接下来那一仗,是要死人的。
身子骨弱的,上阵就倒。
力气小的,刀都举不起来。
只有吃得好,练得狠,上了战场才能活。
第七天傍晚。
沈烈正在院子里教陈雄三人装填火铳,墙头上忽然传来白翔的喊声。
“烈哥!百户所来人了!”
沈烈抬头望去。
一骑快马正往黑河墩疾驰而来。
马背上的人他认识。
徐百川的亲兵。
那亲兵冲到南门口,翻身下马,气喘吁吁。
“沈总旗,徐百户紧急召见!千户所集结完毕,明日卯时出发拒马岭!徐百户让您带上所有人,即刻到赵家庄汇合!”
陈雄三人脸色同时变了。
沈烈却依旧面无表情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那亲兵愣了一愣,没想到他这么平静。
“沈总旗,您……您不问问情况?”
沈烈看着他,淡淡道。
“问了,该打也得打。不问,该打还是得打。有什么区别?”
那亲兵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沈烈转身,看向陈雄三人。
“收拾东西,一刻钟后出发。”
陈雄用力点头。
白翔和孙勇立刻跑回屋,收拾兵器皮甲。
那四个新来的站在一旁,眼巴巴看着。
李石忍不住开口。
“烈哥,俺们呢?俺们也想去!”
沈烈看向他。
“你留下,守堡。”
李石愣住了。
“烈哥,俺能打仗!俺不怕死!”
沈烈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。
“守堡,比打仗更重要。堡里有粮,有百姓,有那几杆火铳。你守好了,我才能放心打仗。”
李石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用力点头。
“烈哥放心,人在堡在!”
沈烈拍了拍他肩膀,转身往屋里走。
屋里,阿骨朵坐在炕沿上,正盯着他。
沈烈从箱底翻出那副铁甲,套在身上。
铁甲冰凉,压得肩膀一沉。
他活动了一下,适应了重量,又把刀插进腰间,把那杆改良过的火铳背在背上,装好火药铅子。
阿骨朵忽然开口。
“拒马岭,你们去多少人?”
沈烈看向她。
“一千多。”
阿骨朵沉默了一息。
“一千多老弱病残,打鲜卑前锋精锐。胜算不到三成。”
沈烈没说话。
阿骨朵盯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知道会死很多人,还是要去?”
沈烈看着她,忽然嘴角微微扯了扯,算是笑过。
“不去,会死更多人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阿骨朵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“别死。”
沈烈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
“等着。”
他推门而出。
院子里,白翔、陈雄和孙勇已经准备好了,站在马旁。
李石站在门口,眼眶泛红。
“烈哥,你们……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沈烈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。
陈雄和孙勇也上了马。
三匹马并排而立。
其余三人只得步行跟随。
沈烈最后看了一眼黑河墩,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石,看了一眼那四个新来的年轻人,看了一眼那道修补过的土墙。
“走。”
他一夹马腹,当先冲出南门。
陈雄和孙勇紧跟其后。
马蹄声如骤雨,扬起一路尘土。
阿骨朵站在门口,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,死死咬着嘴唇。
夕阳正沉,如血残阳。
远处,拒马岭的方向,黑云压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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