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不难,别忘了还有更难的呢?”
袁可立听了明白他的意思,此前陛下害怕动荡特意叮嘱他不要山东孔府和各藩王,这些人肯定是要动的,但不是现在。
这些才是最难的事情,一个圣人之府,读书人的圣地,一个是皇室宗亲,若处理不当便是滔天大祸。
袁可立躬身“告辞。”
“保重。”
徐光启调转马头,他要去的扬州比较近,也不着急,一边骑马,一边看着周围的风景,如果忽略路上行人打满补丁的衣服,看风景的事会继续下去。
重点不是衣衫褴褛,而是面黄肌瘦。
他和左右对视一眼下了马,“小兄弟,你们这是从哪里过来的啊!今天歉收了吗?”
那人应该是三十来岁,说话粗糙不好听,“哪歉收了,和往年一样,不过这群狗官又加了赋税,这谁能给的起,只能逃难。”
“加赋税,陛下曾经下令不许江南加税啊!”
“哼,这谁能知道,官字两个口,我家的赋税欠到了十年后。”
这话让徐光启的心中大为震惊,竟然欠到十年后,朝廷何时在歉收时收过税,南方比北方条件好,每亩地多打好多粮,没想到也是这种情况,苛捐杂税,简直罪无可恕。
看着对方继续向北前行,他知道北边如今也是食不果腹,他们的前路还是一个死字。
可是他不能承诺什么,陛下的三项政令还未展开,他只负责加收商税。
他以为这只是个别地方,但到了扬州才知道这tm的比比皆是商税早就有人给收了,但没有送到朝廷的手里,这还是官府吗?简直是土匪窝。
“这里征收商税是什么时候的事?”
对面的锦衣卫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官,还有些不习惯,“早在三个月前面就开始了,并且加收的税率高于北方,小商户有相当部分关门了。”
徐光启知道基层官员烂,但是没想到烂成了这个样子,百姓食不果腹,他们横征暴敛,这还只是扬州,若是整个江南都是如此,大明危矣,此时他才明白陛下为何只在北方进行,江南官员士绅团结起来抗衡朝廷,强行推行必然会导致兵乱,为何这个时候又开始推行了,自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,除了在外征战的兵士,河南杨昌嗣募兵十万,经过筛选也有六万精壮,山东兵马调动比较多,但依然有两万兵力压箱底。
陛下的后手太多了,谁也不清楚他是何时布置的,也不知道他都用了谁。
唯一知道的一个就是曹化淳,这人来到应天一直没有动过,也没有消息传回京师,但江南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江南以南应该是魏忠贤,陛下一开始就下了一步好棋,利用魏忠贤肃清朝堂以及北方士绅贪官污吏,谁都明白陛下的手里不止是北方贪官污吏的证据,因为他无意中见过,那可是十大箱子的卷宗。
他明白这是陛下故意让他看到的,也是在告诉他不要在前进的中途沉沦,若真到了那个地步,皇帝绝不会留情。
“大人还是离开吧!这城里从上到下,没有一个好官,这贪财的还是比较轻的,最怕的就是那看中人家闺女,就让人家家破人亡的衙内。”
徐光启有些不解,“这是为何?”
锦衣卫陈伯喝了口水,“因为那些官员还对朝廷有敬畏,也知道适可而止,可是那些衙内就不同可,他们没有经过十年寒窗的磨砺,做事无所顾忌,听说应天府里比这里更甚。”
“啪”
“这群混账,就是他们在损毁大明的根基,在残害大明的子民。”
“大人是京师的高官,干嘛来淌这个浑水,好好过日子不好吗?”
徐光启这才觉得不对劲,他目光犀利的看向对方,“你是锦衣卫,却如此愤愤不平,还劝我回京。”
“我老家就是扬州的,小时候家里省吃俭用也攒了七亩地,每年的产出也够温饱,可是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,一个衙内看中了我姐,我们当然不愿意,可是就在一个晚上,一群人进了我们家,见人就杀,我被爹娘放到了柴堆里,第二天除了我姐失踪了之外,我爹娘都已经倒在了血泊里。”
“最后呢?没有报官吗?”
陈伯冷笑一声,“怎么没有报官,族长他们当天就去了县城报官,可那县令竟然以流寇为由结了此案,竟然没有派人去查看。”
徐光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,“后来呢?”
“我由村里吃百家饭长大,族长仁义,将我家的七亩地租了出去,每年的租子也勉强够吃,够了我进了锦衣卫,开始追查当年的事情,果不其然那次劫匪就是县令的儿子让人做的。”
“一个县令有这么大的权势,那些劫匪是什么人?”
“衙门的捕头,他们是县令的犬牙,也是那个衙内的最凶狠的下属。”
“你没有报仇吗?”
陈伯摇了摇头,“想不到那人竟然升官了,如今就在扬州城里。”
“他儿子死了。”
徐光启肯定的说道。
陈伯有些惊讶,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进城的时候看到了城门口的告示,上面说残害良善,赏银缉拿。”
“良善,真是狗屁的良善,大人要抓我吗?”
徐光启摇了摇头,“你的事我不知道,也不会说出去,我来这里是为完成陛下的命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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