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晚上吃撑了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突然,手机振了一下,是苏南发微信过来了。
苏南:睡了吗?
我:其实我想睡的,但是睡不着,我觉得从明天开始,我爸就要棒打鸳鸯了。
苏南在那端冷静了三分钟才发来消息:叔叔还是很生气?
我:他很气,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,拿四十米大刀将你剁成肉酱。
也许苏南被我这句话吓到了,半天都没回我。我在床上滚了一圈,突然发现枕头下有个亮晶晶的东西。我掀开枕头一看,顿时嘴角抽搐。
我老脸一红,刚想将这东西拿去毁尸灭迹,结果窗户被人敲了敲,接着苏南手撑着窗台,利索地跳了进来。
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。
结果他径直与我擦肩而过,反锁住房门之后才走到我面前。他看了看我背在身后的手,一脸疑惑地问:“你手里藏什么呢?”
他不问还好,一问我立马想起手里抓着的可是烫手山芋,这要是被他看到了,只有一个结果——我会被他嘲笑误会一辈子。
于是我打着哈哈:“没……没什么呢。”说着,我将东西放进口袋中,“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?而且这儿可是二楼,你不要命了吗?”
苏南自然地坐在沙发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:“反正某人也不要命地爬过,妇唱夫随,我也应该爬一次,这样才公平。”
他一说,我就想起自己当年英勇的事迹,为了和他道歉,我硬是徒手爬上二楼。不过那时候我的想法很单纯,只为了和他道歉,可现在他的目的就不纯了,三更半夜闯闺房,换成古代,这可是要被送官府的。
于是我轻咳一声,说道:“你还是回去吧,免得待会儿我爸发现了,把我们俩就地正法。”
他轻笑一声:“我才来,你就要赶我走,这么无情?”
我狐疑地看着他,总觉得今晚的他有些不对劲。
我坐到他身边,揪了揪他的脸皮,面无表情道:“你是哪个星球的?附在苏南身上有什么目的?劫财还是劫色?”
苏南无奈地抓住我的手腕:“别闹了,叔叔真的很生气?”
我挣了挣手腕,没挣开,于是放弃了,点点头:“他那是相当生气,要不是看在叔叔阿姨的面子上,他今晚可能提着菜刀过去砍你了,我劝你最好出门躲几天哦。”
“你这胡说八道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?认真点。”苏南已经对我东拉西扯的本事免疫了。
我耸耸肩:“我说的都是真的,无非是添油加醋了一下。你要知道,每个女儿都是老爸上辈子的情人,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的小情人夺走了,你说他气不气?”
苏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“那我只有负荆请罪这一条了。”
“好啊好啊。”我拍手,“我听说古代负荆请罪都要脱掉上衣……”
苏南眸光如水,里头荡漾着涟漪:“你该不会是想看我才故意这么说的吧?”
我一脸正经道:“哪有。”
突然,苏南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衣角上:“如果你真想看,我就勉为其难牺牲一下。”
我的手一抖,急忙放开,红着脸道:“你……你太不正经了,还是不是我认识的苏南了?”
苏南一笑,我才明白这家伙是在逗我呢,于是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给我出去,现在,马上。”
“乐乐,你在和谁说话呢?”我爸的声音在外边响起。
我吓得结巴起来:“没……没有呢,我在练法语发音呢,我今年选修了法语。”我随便找了一个借口,“爸,我睡了啊,您也早点睡。”
外边沉默片刻,接着我爸的声音传来:“女儿,虽然你爸我上了年纪,但这不代表智商跟着直线下降。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一点法语,就是不知道你学的是哪一国的法语,我怎么没听懂?”
我冷汗直流,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苏南,他依旧非常淡定,似乎还在嘲笑我说谎也不找一个简单的理由。
我爸继续敲门:“乐乐,你把门开开,爸爸和你聊聊天。”
我咽了咽口水:“爸,我们之前已经聊过了,要不明天再聊?你看这么晚了。”
“不晚,我明天不上班,你也不上课。”他顿了顿,突然叹息一声,“还是你已经和老爸疏远了?唉,女大不中留,有了男朋友就不要老爸了。”
“没,没有的事情,我马上开门。”眼下让苏南从窗户爬下去的可能性不大,我只好让他藏在衣柜中,并且嘱咐他千万别发出声音,否则待会儿佛祖都救不了他。
我确认无虞后,打开了门。门一开,我爸立马左顾右盼。
我问他:“老爸,你看什么呢?”
他指了指窗户:“窗户怎么开着?”
我面不改色说道:“哦,因为我嫌房间关了太久有味道,所以开窗散散味。”
他没说话,走到窗户边,往下看了看,接着看到窗台上的脚印,浓眉如蚯蚓一般抖了抖,问道:“这鞋印是怎么回事?”
我冷汗直流,但还是强作镇定:“老爸,你也知道我以前调皮,整天拿脚印在上面盖章,为此没少挨老妈毒打,要不是你帮我,我不可能茁壮成长。老爸,谢谢您。”我开启拍马屁功能,企图干扰他的视线,迷惑他的判断力。
事实证明,每个老爸都听不得女儿的夸奖,我爸果然飘飘然了:“呵呵,应该的应该的,你是我的女儿,我不疼你疼谁!反之,要是臭小子背着我打你的主意,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。”
我替躲在衣柜中的苏南打了个冷战。
我替躲在衣柜中的苏南打了个冷战。
“女儿啊。”我爸语重心长地对我道,“你是真心喜欢苏南那臭小子吗?”
“爸,他不是臭小子,你之前不是还在夸他吗?”我说。
我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:“那是之前,现在我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。打个比方,他之前在我心里还是神户牛肉,现在只是一坨隔夜没人要的猪肉。”
我扑哧一声,憋不住笑出声。
“你说说,他是不是一早就打你的主意了?那臭小子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这么嚣张……”说着说着,我爸话锋一转,“不过你要是真喜欢他,爸爸就勉为其难接受他了。他要是敢欺负你,你告诉老爸,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帮你教训回来。女儿,无论怎么样,你都不要受委屈,你可是我和你妈辛辛苦苦保护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。”
我突然有些鼻酸,我爸今天之所以反应那么剧烈,并不是讨厌苏南,他只是突然没法接受自己的小棉袄即将变成别人的心头朱砂痣。
“老爸,我知道了。”我抱住他,“谢谢您。”
他也抱住我,突然心酸又欣慰道:“我女儿长大了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听到这句话,我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,眼泪涌出眼眶。
当我们父女俩即将哭成一对泪人儿的时候,我妈双手叉腰,一脸鄙视地站在一旁吐槽:“行了行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父女俩在演八点档狗血剧呢,麻烦把眼泪收一收,该干吗干吗去。还有孩子她爸,我都不想说你了。女儿不过谈个恋爱,你要死要活做什么?照这个样子,以后她出嫁,你不得哭倒长城?”
我妈煞风景的本领真是十年如一日。
最终,我爸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我只顾着伤感,忘记了还在衣柜中闷着的苏南,还是他自己推门出来的。
我看到他出现,揩了揩眼角的眼泪,傻乎乎道:“我都忘记你还在里面了。”
苏南难得没有反驳我,而是红着一张俊脸。我狐疑地看着他,这表情不对啊,脸怎么这么红?
苏南握拳轻咳一声:“以后注意收拾衣柜。”
我挠了挠头:“啊?”
“就这样,我先走了。”他笔直地走到房门前,正要开门,我忙一个箭步冲上去,“你不要命了,我先出去刺探敌情,确认他们回房间后,你再出来。”
“不用,我从窗台下去。”他又同手同脚地走到窗户边。
我又一把拉住他,这孩子不过被关了一会儿衣柜,吸了一会儿二氧化碳,怎么就变得傻乎乎的?我按住他,确认外头没动静后,才鬼鬼祟祟地把他送出门。
我说:“苏南,以后别半夜跑我家来了,就算你的身体受得了,我这小心脏也受不住啊。”
苏南面色一红,小声说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,接着飞快离开,脚步快得仿佛身后有鬼。
翌日一早,我爸一边吃早饭一边看报纸,途中欲又止。当他第n次看我的时候,我叹了一口气,放下牛奶:“老爸,您有话就直说吧。”
“喀,是这样的,你去和苏南说一下,我想找一个机会和他喝喝酒、聊聊天。”
我二话不说拒绝道:“老爸,聊聊天就算了,为什么要喝喝酒?苏南他不会喝酒。”
“不会也要会。”我爸说,“女儿,这你就不懂了,男人酒后见人品,要是他喝醉会家暴,会骂人,会耍脾气,会无理取闹怎么办?我要帮你测试测试他。”
我发现我爸一旦较真起来,比我妈还可怕。无奈之下,我只好点头答应,并告知苏南此事,又给他打了预防针:“我爸可给你设了鸿门宴,希望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倒是十分淡定:“嗯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我:“……”
我爸知道苏南要来,准备了红白黄三种酒,我看了之后怒目而视:“老爸,你是想谋杀他吗?”
“这孩子,胡说八道什么呢?你老爸我是那种人吗?”
我妈在一旁说风凉话:“哦,你不是那种人,干吗准备三种酒?我可说好了哦,你要是动苏南一根汗毛,我和铁板棉袄都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老爸看着我,我迟疑地点点头,结果此举更是激怒了他,他哼了一声:“不放过就不放过,要想娶我家乐乐,可不得受点苦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当天晚上,我爸煮了一大桌好菜,煮完后他特意洗了澡,换了一身正装,刮了胡子,再戴上八百年都不戴的金丝边平光镜,突然有种精英的气质。
我凑过去和我妈咬耳朵:“老妈,看来老爸收拾收拾也不赖啊。”
“嗯。”我妈点点头,“如果忽略那将军肚的话,的确好看。”
我忍住笑。我看过他们年轻时拍的照片,那时候没有彩色照,只有黑白照,两位颇有几分港星的气质。
只是我一度不明白,他们年轻的时候明明拥有强大的美貌基因,怎么到我身上就正正得负了?而苏南继承了苏爸爸和苏妈妈所有的优点,长得和被老天爷精雕细琢过的瓷娃娃一样。
老天不公,不公至斯!
我妈又说:“待会儿如果事态不妙,我拉你爸,你拉走苏南,千万不要让你爸祸害了苏南。”
“好的。”我点头。
不久后,苏南到了,他今天穿得十分乖巧,里头一件白色套头高领毛衣,外搭一件黑色长款风衣,下身是牛仔裤。
我妈看苏南是丈母娘看未来女婿,越看越满意,眉开眼笑地夸奖苏南:“这孩子,真是越长越俊了,我家铁板棉袄真是有福气。”
我妈看苏南是丈母娘看未来女婿,越看越满意,眉开眼笑地夸奖苏南:“这孩子,真是越长越俊了,我家铁板棉袄真是有福气。”
我爸在旁边不屑地哼了一声,不客气地拆台:“福气什么福气,我们乐乐也不差,不仅考上重点大学了,长得也不赖,性格还好,而且吃啥都不挑,这么好养活,全天下哪里还能找一个这么优秀的姑娘。”
饶是我脸皮厚如城墙,也经不住我爸这一顿夸,何况吃啥都不挑跟好养活貌似是形容猪吧?
“你说是吗?”我爸终于肯正眼看苏南了,“我家乐乐是不是很优秀?”
“嗯。”苏南温柔地看着我,“我能有资格喜欢她、陪伴她,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。”
我爸无形之中吃了一嘴狗粮,差点儿噎到,他的嘴角抖了抖,转头和我妈说:“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肉麻的吗?情话脱口而出,我看实际行动就未必了吧。”
“爸。”我给他使眼色。
我爸威严地轻咳一声,倒了一杯老家酿的黄酒递给苏南:“你尝尝看,这是我从老家拿来的酒,很醇香。”
苏南听话地喝下去。
我爸见苏南如此配合,才稍稍满意一些,不过他看苏南是岳父看女婿,越看越生气,在饭桌上光给苏南倒酒了。我阻止了几次,苏南摇头阻止我。
趁我爸倒酒的时候,他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,紧了紧。我直视他的目光,他递给我一个别担心的眼神。
酒过三巡,我不知道苏南醉了没有,但我可以确定我爸醉了。他举着酒杯的手摇摇晃晃,说话也大舌头,完全没有之前淡定的严父模样。
他说:“苏南,乐乐可是孩子她妈十月怀胎,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,也是我们的宝贝。我们一直给她最好的,舍不得她磕着碰着,她要是被人欺负,我这颗心哪,就好像在热油里滚过一样,难受得很啊。她一天天长大,我和她妈是喜忧参半,喜的是,刚开始一团小小的人儿越长越大,从走路走不稳,到后来的健步如飞。你不知道,她的学习能力强,我都差点儿跟不上她。看着她一天天变化,我就想啊,她长大了,我和她妈妈也一天天变老了,以后谁来照顾她呢?”
“爸。”我看着他头上的白发、眼角的皱纹,鼻子发酸,心里涌上难过的情绪。我一天天在长大,可他不也一天天在变老吗?
“我就在斟酌啊,烦恼啊,忧愁啊,生怕乐乐以后喜欢上一个坏男人,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渣男,要是那样,我会……我会拼了这条老命和对方干上。我的女儿哪里能受一丁点委屈,好在她喜欢的人是你。”
我爸直视苏南:“说句实在话,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,你身上有没有胎记,心里头有什么小九九,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我知道你是好孩子,你和乐乐不一样。都说穷养儿,富养女,你爸爸妈妈把你教育得很好。你聪明,有担当,遇事沉着冷静,不像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冲动爱惹事,乐乐有你护着,她这一路才能一帆风顺,无磕无碰。叔叔知道你的良苦用心,在这里,叔叔要谢谢你,谢谢你帮我照顾她,也拜托未来的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、五十年,你也能照顾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苏南认真地看着我爸,一字一句道,“有我在的一天,我都会保护胡乐,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。”
“都说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,我活了大半辈子,彩票都没买过,今天就赌了这一把,我把乐乐交给你,我同意你们谈恋爱。如果你没有说到做到,无论你去天涯海角,我都会追杀你。”
听见这话,我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笑了。
聊到最后,我妈看不下去了,拖走了醉醺醺的老爸。我坐在苏南身边,担忧地看着他:“你喝醉了吗?”
苏南双眸迷离地看着我,两颊如涂了胭脂一般,看了一会儿,他迟钝地摇摇头:“我没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