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还未反应过来之时,苏南轻轻推了我一把:“去玩吧。”我回头,他却已经转身,和周承光斗嘴去了。
方晓静过来拉我:“胡乐,愣着做什么啊?浪起来啊。”
我深吸口气,稳住怦怦直跳的心脏,对方晓静展颜一笑:“好……好啊。”
十二点将至,漫天烟花散开,整个天空失去了往日的宁静,各色烟火源源不绝,鞭炮声响彻云霄。
方子聪看着手表,不由自主地数着时间:“十、九、八、七、六……”
方晓静拉着我:“快快快许愿,周承光,班长,快许愿啊,新年的第一个愿望肯定会实现,我先来。”
方晓静将手放在唇边,大喊:“我希望能考上一所好大学,认识许多帅哥美女,吃遍山珍海味,游遍全世界,还有身边的人健健康康、幸福安好。”
我闭上眼睛许愿,睁开的时候,苏南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,我笑着问他:“你许了什么愿望?”
“你呢?”他问。
我看了一眼周承光,他正看着远处绽放的烟火。烟花稍纵即逝,却在他清秀苍白的面孔上留下短暂的痕迹。
我的愿望很简单,希望周承光能平平安安,与我们一起笑到老。
思及此,我反问苏南:“那你的愿望是什么?”
苏南转过头,望着远处,平日里冷峻的侧脸被烟火衬得柔和了些许。他眼睛微合,长长的睫毛染上夜的清冷。
在我以为苏南不打算回答我的时候,他侧过头,温柔地看着我:“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。”
这绕口令似的话,乍听之下不明所以,但深究一下,我却忍不住勾了勾嘴角。
因为彻夜疯狂,翌日一早,我困乏不已,埋在被窝里,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。
最后是苏南将我从被窝里挖出来。
周承光家里的被子、床垫是清一色的鹅毛白,陷进去宛如掉进云端,苏南从软绵绵的被窝中将我提溜出来,我还半眯着眼睛打着哈欠。
“好困,我想睡觉。”我说。
苏南一只手扶着我的背,我像是软体动物窝在他身上。离了温暖的被窝,我止不住打了个冷战,便往他怀里钻。
“下雪了。”苏南好脾气地任凭我拱着,语含笑,不若他平时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。
“下雪了”三个字让我立马清醒,一个鲤鱼打挺跳起,拉开帘子看着窗户外。晶莹剔透的雪花从天而降,风一吹,几片雪花贴在窗户上,那剔透精致的样子让我爱不释手。
我打着赤脚往外冲,苏南轻轻松松地拉住我:“麻烦你穿鞋。”
等我收拾好出门的时候,方晓静他们早已在花园里打起雪仗了。
见我出现,方晓静团了一个雪球朝我砸来,我大脑还没反应过来,眼见那雪球朝我面门而来,一道温热的身躯挡在我面前。
啪的一声,雪球落在苏南头上,窸窸窣窣落下。
“你没事吧,疼不疼?”我怒瞪方晓静,满心想着为苏南报仇,握起一个雪球扔过去,结果方晓静拿方子聪作为挡箭牌。看着方子聪被我砸得嗷嗷叫,苏南忍俊不禁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帮我揍他们。”我玩红了眼,早已忘记了冷,和方晓静他们你来我往,一时之间雪球满天飞,惨叫声也不绝于耳。
我被打中好几次,脖子上的雪化成水,冷得我不停地打哆嗦,委屈地和苏南告状:“他们欺负我。”
我以为苏南会说:活该,谁让你和他们一起胡闹。
但他没有,他将我往后一揽,嘴角一扬,眸子微微眯起,气定神闲道:“我帮你报仇。”
苏南出马,我立马拿着小马扎坐在一旁观看,恰好周承光从楼上下来,见我们这么热闹,好奇地问:“你们在打雪仗?”
“不。”我摇摇头,看着苏南弯腰团了一个雪球,说道,“是苏南在单方面殴打方晓静和方子聪。”
果然没多久,那端传来方晓静他们嗷嗷惨叫的声音,接着是求饶声。
我在内心暗自欢喜得意,苏南可是篮球队的队长,投篮命中率极高,他们竟然欺负他的青梅,活腻了不成。
我见苏南他们已经停手,便将目光移回来,见周承光面色有些苍白,原本满心欢喜化成担忧:“你没事吧?”
周承光朝我笑笑,但说话有气无力:“我没事。”
“天这么冷,你上去休息吧。”我催促他。
也怪我们,昨晚闹得太晚了,而他全程和我们在一起。即便我们三番五次催促他去休息,他也不愿意。
他说,这是他过得最难忘记的一个年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笑道,“我看着你们玩。”
此时,一个雪球擦着我耳朵而来,眼见就要砸到周承光,我忙挡住他,却不想脚下一绊,和他跌作一团。雪球擦着我们飞过,啪地掉在客厅的地板上,没多久便融化成水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。”我忙起身,手忙脚乱地检查他,“你有没有怎么样?我压疼你了吗?你心脏还好吗?”
周承光还未说话,我身体一轻,一扭头,人已经被苏南提溜着拉开,他的语气很淡,也许是在雪地上待久了,音色清冷无比。
“你让他没法好好呼吸了。”苏南说道。
周承光挣扎着起身,这一动,他的嘴唇又白了几分。
周承光挣扎着起身,这一动,他的嘴唇又白了几分。
方晓静跑过来,低头忏悔:“对不起啊,我只是闹着玩。周承光,你怎么样?”
“我没事,你们一个个的表情怎么和天塌了一样?我也想打雪仗,很久没玩过了。”周承光笑笑,无视我们担忧的神情,往外走去。没走几步,他身形一晃,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上。
漫天雪花中,他就那么倒下了。
有一瞬间,我的心跳停止了。
大年初一,周承光进入手术室抢救,清冷的医院只有我们彷徨的面孔。
我们谁也没说话,静静地守在手术室外。我捏紧拳头,指甲陷入掌心。突然手掌一暖,我低头,苏南不容置疑地握住我的手。他的掌心带着热度,让我原本焦灼不安的心慢慢平静下来。
他说:“周承光会没事的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面色平静,但眼底的坚定奇异地安抚了担忧的我。看着依旧亮着的手术灯,我低低道:“我相信你,他不会有事。”
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我们闻声望去,一个身材高大、西装革履、面容冷肃的男人朝我们走来。
他身上强大的气场瞬间掩盖住医院的冰冷,那双凌厉的黑眸扫视了一圈四周,我不由自主地往苏南身边缩了缩,便听他说道:“你们是承光的同学?”
在他强大的气场下,我们大气都不敢出,唯有苏南没被吓到,礼貌地道:“是的,您是……”
“我是他的父亲。”
我想象过无数次周承光父亲的形象,但从未想过他竟是这么年轻英俊,虽然眉宇之间刻上了年岁的沧桑,但这就是放大版的周承光啊。
他们父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周叔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对周承光的父亲说道:“老爷,少爷会没事,你别担心。”
整整六个小时,手术室的灯才暗下,医生鱼贯而出,我们忙迎了上去。周承光的父亲依旧是冷肃的模样,但紧锁的眉头却泄露了他的担心。
“我儿子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又低又沉。
“没什么大碍,但是……”医生看了一眼他,“贵公子不适合继续上课了,他的身体支撑不住,只能好好休养,等待心源。”
“好,我知道了,谢谢医生。”周承光的父亲点点头。
周承光被安排到高级病房,专业护工二十四小时守着。周叔带着我们先回去,并且很是抱歉:“大过年的,让你们都没法安心,接下来我可能要在医院,你们都回家吧。”
我们不想给周叔添麻烦,点头应下。
到了家,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眼泪决堤,苏南也没劝慰我,只是抱着我,轻轻拍着我的背。
哭了一场,我的情绪转好许多,苏南在厨房忙活,我坐在沙发上,呆呆地望着电视,脑子里始终回荡着医生说过的话。
如果两年内再找不到合适的心源,进行换心手术,那么等待周承光的只有一个结果。
“吃面了。”苏南的声音将我从越坠越深的思绪中扯回。
我点点头,捧着面碗,刚吃了一口便噎到了。
好咸。
苏南面色微红:“我……不太擅长做饭,你将就点。过年期间店门都关着,我们也没地方吃饭。”
我一边哭着一边大口扒面,眼泪掉在面上,似乎又咸了几分。
苏南叹了口气:“以前听说女人是水做的,我还不相信。你再哭,眼睛就变成核桃了。”他抽了一张纸巾,替我擦去满脸的泪。
接着他又抽了一张,轻捏着我的鼻子:“用力。”
我下意识照做,苏南拿开纸巾,随意扔进垃圾桶中,他轻声道:“看你替别人流泪,我真是……”
他却没继续往下说,只问我:“你的新年愿望和周承光有关对吧?”
我吸了吸鼻子,睁着泪眼看他。
他望着我:“我说过,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,而两个愿望交叠,周承光就有了我们两人的庇佑,他会没事的。”
因为家人都不在,苏南也不放心我,所以回家拿了一些换洗的衣服,索性住在我家。
我洗完澡,正准备叫苏南去洗澡,却发现电脑屏幕亮着,而上面的资料全都是有关于心脏疾病方面的。
看着看着,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浮上眼眶。
苏南去楼下泡了两杯牛奶,他将牛奶递给我,摸摸我的脑袋:“喝完牛奶早点休息,我就在隔壁房间,有事叫我。”
“苏南。”我在他转身的瞬间拉住他的衣角,他微愣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傻瓜。”
他拉着我走到床边,半强制半哄着替我盖上被子:“什么都别想,闭上眼睛好好睡觉,明天我们再去看周承光。”
“好。”我点头。
翌日一早,提前得知周承光已醒来,我们四人约定好时间,这才去了医院。
翌日一早,提前得知周承光已醒来,我们四人约定好时间,这才去了医院。
病房里,周承光正在吃苹果,看到我们,抱歉地笑笑:“我真是没用,大年初一就让你们不欢而散。”
“说什么胡话呢,你健康我们才放心。”我赶紧说道。
“胡乐,”他说,“你眼睛肿了。”
我正低头掩饰,苏南已经开口:“所以说你争气一点,别动不动就晕倒,让别人寝食难安。”
闻,周承光愣了下,原本带笑的眸子里盛满了愧疚和感动:“胡乐。”
“好了。”苏南阻断我们的视线,“你好好养病,别想太多。”
我们估摸着也打扰了许久,打算离开,周承光却叫住我:“胡乐,我有些话想和你说。”
我看了苏南一眼,苏南敲了敲我的头:“去吧,不过记得别爱心泛滥,又答应他不该答应的事情。”
他们走后,周承光靠在枕头上,朝我招招手:“胡乐,坐过来一些。”
我木着脸道:“你看你又忘记了,叫学姐。”
他愣了下,无可奈何一笑:“是,学姐。”
周承光的开场白是:“学姐,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吗?很久以前……”
这熟悉的开场白,我在电视里听过不下十次。我嘴角动了动,最终还是静静地等着他。即便他说得烂,我也会记在心里。
“第一次我的书包不小心砸到你,你那气鼓鼓又故作威严的模样,说真的,很好笑。”
对不起啊,让你见笑了,难怪你一个刚转学的小豆芽不惧我,原来我毫无威严啊,还以为自己在苏南身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,多少有点像他呢。
“刚开始我只是对你好奇,但后来逐渐被你吸引。”周承光低眉浅笑,“你好像无时无刻不活力满满,天塌下来都不怕。我喜欢你笑的样子,那模样会让我忘记一切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学姐,你别一张苦瓜脸。”他一脸好笑地伸出手,和往常一般,亲昵地揉揉我的脑袋,“遇到你,我很开心。”
“学姐,”他停顿了一下,轻轻道,“你知道我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我问。
他定定地看着我,苍白的面上带着一丝浅笑:“我希望你能考上理想的学校,加上我那一份。”
周承光垂下眸子,敛去眼中不舍:“我可能要休学,等身体好转一些,我可能就要回m国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祝他一路顺风或是安心休养的话,我现在统统不想说,因为舍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