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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我问你答

作为小组长,我决定为因苏南的缺席而心情分外低落的组员加油打气,所以我兴致高昂地制订了学习计划带给二位过目。

两人看过计划之后,依旧唉声叹气。

我不乐意了:“你们能不能给点面子?”

方晓静和方子聪默契地对视一眼,对我说:“不是不给你面子,实在是觉得你不太靠谱啊。”

为了证明我很靠谱,放学后,我强拉着他们两人去了图书馆。

复习没多久,我见方子聪鬼鬼祟祟的,危险地眯起眼睛:“你在做什么,方子聪?”

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方子聪一跳。

啪的一声,一本书掉在地上,我定睛一看,原来是一本武侠小说。

我拿着书,恨铁不成钢:“方子聪,你已经高二了,不是初二了,能不能成熟点?都什么时候了还看这种闲书,说好的考大学呢?你这样下去,以后烤红薯去吧。”

方子聪被我骂得抬不起头。

一旁的方晓静被我的气场震慑住,不由得感叹:“胡乐,你这模样好像苏南上身,果然近朱者赤,近墨者黑。”

我的气势瞬间弱了:“难道以前苏南都是这么教训我的?”

方晓静和方子聪同时点头。

我轻咳一声,为了挽回面子,把书塞进书包里,哼了一声:“书我就先没收了,先好好做题。”

“这么杂乱无章地复习也不是个事,胡乐,你给我们讲讲吧,这几节数学课我都没听太懂。”

方子聪跟着点头。

我无可奈何,只能拿出数学书,从最基本的开始讲起。方晓静还算聪明,一点即通,但方子聪那个榆木脑袋,说三遍他还是懵懵懂懂,最后弄得我都没脾气了。

我连连叹息:“方子聪,我教不了你了,你去请大罗神仙来吧,我看只有他能化腐朽为神奇。”

方晓静指了指我身后:“大罗神仙来了。”

我转身一看,苏南单肩背包,双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中,面无表情地朝我们走来。

我朝苏南打了个招呼,接着转头“教训”方晓静:“什么大罗神仙,人家是去叶颜那一组的。”

方晓静又指了指我:“可苏南坐你旁边了。”

我蓦地一回头,被苏南近在咫尺的面庞吓了一跳。

回过神来后,我真诚地说道:“苏南,你走错地方了。”

“没错。”他自然而然地拿起我面前的数学书翻了翻,又看了一眼我的试卷,伸手过来,“笔。”

我自动自发地把笔递给他。

苏南抿着唇,在试卷上勾勾画画几下,又把试卷推给我:“错了三题,至于大题,你第一道题的思路是对的,我帮你捋了捋,接下来你自己再想想,不会再说。”

然后,他看向方晓静。方晓静瑟缩了下,忙恭敬地将手里的试卷递给他。

苏南很快检查完,点拨了方晓静几下,方晓静谢过后,埋头开始做试卷。

最后,苏南看向方子聪,薄唇轻启,淡淡地道:“你需要特别辅导。”

我觉得方子聪……大难临头。

这一辅导,直接到了月上柳梢。

我和方晓静早已做好了试卷,正看着苏南拿着书,对着方子聪耳提面命地教育。

苏南为了不打扰我们,特意寻了一个角落,专门辅导方子聪。

可怜的方子聪,本来平时就有点怕苏南,现在苏南坐镇,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出,乖巧如猫咪。

虽然苏南辅导我的时候,用尽了十八般武艺嘲讽我,但他竟然对方子聪手下留情,除了偶尔皱皱眉、压低嗓音之外,别无其他。

七点半,方子聪终于做完一张考卷,苏南检查了一番,终于点下高贵的头颅。

方晓静抱怨道:“方大少爷,以后能不能麻烦你快点?我们为了陪你,都快饿死了。”

方子聪双手举过头顶,合十道歉:“我的错,今晚大家都去我家吃饭吧,就当作感谢你们陪我这么久。”

方叔叔是小饭馆的老板,做得一手好菜,我和方晓静一合计,点头应下。

唯独苏南……

“苏南,你去不去?”我问他。

苏南利落地收拾好书包,潇洒地甩上肩膀,拉了拉带子,抬头看我:“嗯,走吧。”

方子聪和苏南走在前面,我和方晓静手挽手走在后头,方晓静和我咬耳朵:“胡乐你说,班长怎么突然跑到我们这一组?难道他跟叶颜那一组闹翻了?”

我想想叶颜从容冷静的模样,以及苏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,摇头:“就算我们两人绝交,他们也不会吵架。”

压根儿吵不起来啊,他们都是有素质的学霸,怎么会为了逞口舌之快而浪费时间。

不过我的确很疑惑,他怎么会“叛变”到我们组来?

“我看班长就是为了你,知道你被徐子俊放鸽子了,所以班长同情你。啧啧啧,此等心意,感天动地。”

“我看班长就是为了你,知道你被徐子俊放鸽子了,所以班长同情你。啧啧啧,此等心意,感天动地。”

我白了她一眼:“怎么就是为了我?为了你们更多一点吧?”

“我和方子聪之所以能被班长点拨,还不是沾你的光!你试试看,要是换成别人,会有那种耐心教方子聪吗?”

我:“……”

这么一想,苏南真是用心良苦。

到了方子聪家的小饭馆,方叔叔热情欢迎,做了一桌子好菜,弄得我们这些小辈都有些不好意思。

为了感谢苏南,我一个晚上都在给他夹菜。苏南看着菜堆成小山的碗,嘴角微抽:“你做什么?”

“没做什么,吃啊。”我催促。

苏南狐疑地低下头,夹了一块牛肉片,放在嘴里咀嚼。

他吃饭的样子和方子聪形成鲜明对比,方子聪吃饭跟猪拱似的,毫无形象,有时候还吧唧嘴,而他吃饭却安安静静的,不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
方晓静一脸嫌弃地刮了一下方子聪的脑瓜子:“你能不能学学班长,吃饭斯文点行吗?”

方子聪被她一打,脑袋差点埋进碗里,顿了片刻,委屈地抬头:“我从小就这么吃饭啊。”

“你还敢还嘴?”方晓静扬起手。

“不敢了不敢了。”方子聪瑟缩了下。

我和苏南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。

方晓静提议:“光吃饭多没意思啊,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?”

“玩什么游戏?”除了苏南,我和方子聪都兴致勃勃。

方晓静眼珠一转,拿了一个空酒瓶放在桌子中间。

“这游戏是我发明的,叫‘我问你答’,转动酒瓶的人作为提问方,而酒瓶对应的人作为回答方,并且回答方必须诚实回答提问方的问题,否则的话,只能接受惩罚。”

这游戏说起来挺有趣的,我和方子聪跃跃欲试,唯独苏南泼冷水:“无聊。”

“玩嘛玩嘛,学习那么累,放松一下。”我见苏南不为所动,展开撒娇攻势,期待地看着他,“玩吗,苏南?”

苏南嘴角微抽:“麻烦你正常点好吗?知道了。”

我也知道自己不擅长撒娇,这还不是为了大家。

方晓静作为提议人,第一个转动酒瓶,酒瓶转了几次,瓶口停在了方子聪面前。方晓静勾唇一笑,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。

她问他:“你最后一次尿床是什么时候?”

闻,方子聪涨红脸,支支吾吾半天不肯回答,最后一咬牙说:“说惩罚吧。”

“好,有骨气。”方晓静拍手,“那你对外面第三桌的人说:‘你今天好漂亮,愿意和我交朋友吗?’”

我疑惑不解,方晓静为什么指名外头第三桌,这是什么缘由?

苏南凑过来,低声道:“外面第三桌坐的是一个四十五岁上下的胖阿姨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我先不夸奖苏南这过目不忘的本领,只感叹方晓静这厮的报复心贼重啊。

果然,方子聪出去看了一眼,便一脸菜色地回来,耷拉着肩膀道:“我选择回答问题。”

方晓静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:“快说快说。”

我也摩拳擦掌,竖起耳朵,不是我八卦,实在是好奇像方子聪这样的人几岁才不会尿床。

苏南瞥了我一眼,淡淡地问:“你这么感兴趣做什么?”

“好奇啊。”我随口说道。

“好奇一个男人最后尿床的年龄?”他一挑眉。

我无以对。

他哼了声:“你真是无聊。”

在方晓静的催促下,方子聪只能如实禀报:“九岁那年。”

他的话一出口,大家安静几秒,顿时哄堂大笑,连苏南眼底都染上了几分笑意,也不知道是同情,还是其他。

在我们的笑声中,方子聪红着脸,哼了声:“这有什么好笑的,胡乐你问问班长,他难道就没尿过床?”

我和方晓静顿时止住笑声。

苏南敛回眼底笑意,目光阴沉地看着他。

话出口,方子聪便后悔了,瑟缩了下,连连摆手:“当我没说过。”

啧啧,敢在老虎嘴里拔牙,方子聪今晚吃了熊心豹子胆。

我当然知道苏南尿没尿过床,他从三岁起就没再尿过床了,不过因为我拖累陷害,所以苏妈妈、苏爸爸都以为他们家儿子到了六岁才脱离尿床的行列。

这也是苏南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之一。

这也是苏南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之一。

估计苏南也是想到了这点,黑着脸看着我,见我心虚地朝他一笑,他冷哼一声侧过头。

接下来,是方子聪转酒瓶,瓶口对准我。

我淡定一笑:“来吧。”

方子聪估计之前受了重伤,把气都撒我身上,他毫不客气地问我:“胡乐,你说一件班长大人的糗事。”

我的淡定瞬间消失,一把拉过方子聪,压低声音对他道:“你故意的是吧,方子聪?”

方子聪说道:“谁让你刚刚笑得最大声!”

我一口血哽于喉中,勉强咽下,抬头看了一眼苏南。

他单手扶额,淡淡地看着我,似乎在说:你要是敢说,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。

说来,虽然苏南一路开挂到现在,但做人哪能是完美的,尤其是小时候的苏南,简直就是一个小萝卜头,做的糗事多了去了,尤其是初三毕业那年,他做了一件让我哭笑不得的事情。

其实那事也怨我。

初三毕业那年,双方爸妈请了假,特意带我们去海边放松放松。
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海洋,和河不同,湛蓝湛蓝的海洋一眼望不见尽头,海浪层层叠叠,时不时冲向我脚边。

当时我爸妈和苏南爸妈好像去买东西了,我看着一望无际的海跃跃欲试。

可苏南紧紧抓着我,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内心,在我耳边低声警告:“你那狗刨似的游泳水平,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,明白?”

我虽然不甘愿,但因为初中三年被苏南“奴役”习惯了,对他的命令无条件服从,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。

但我这人最擅长讨价还价,所以我说:“那我想吃冰激凌。”

苏南瞪了我一会儿,终于败下阵来:“我去给你买,你给我在这里乖乖等着。”

可我失了,一时之间没经受住诱惑,和几个小朋友玩起了沙滩排球。

玩了没一会儿,我原来站的地方传来尖叫声,有人大喊:“有人溺水了。”

我急忙扔下排球跑过去,只见几个大人争先恐后地跳下海,很快将溺水的女孩救了上来。

我一看女孩就傻眼了,她竟然和我穿了一模一样的泳衣,连头发都一样长,从背影望过去,连我都一时恍惚。

身边围观的人太多,我挤不过去,突然看到一道身影,急赤白脸地冲向那溺水的女孩。

我见是苏南,忙朝他招手,可他视而不见,几乎是踉跄地扑倒在那女孩面前,颤抖着双手,轻轻碰了她一下:“胡乐,你别吓我。”

他像得了帕金森一般,不可抑制地发抖,眼眶红得有些可怕。

苏南似乎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,翻过女孩的身体,乍一看到女孩苍白陌生的脸,他狠狠一怔,很快反应过来。

“把她放平。”苏南的声音冷静克制。

其中一人将女孩放平,苏南双手交叉,放在她的胸肺处,伸直手臂,一下一下规律地按压。

过了没多久,女孩呛咳一声,挣扎着睁开眼睛。

女孩的家人不知道从哪儿赶来,拉着苏南的手千恩万谢。

苏南松了口气,谢绝对方的感谢,焦灼地环顾四周。

我朝苏南挥手:“苏南,我在这儿,我在这儿。”

他听到我的声音,浑身一僵,慢慢转过头,目不转睛地盯了我半晌,突然疾步朝我而来。

我才刚开口,喊了句“苏南”,便被他紧紧抱住。

他的力气极大,双臂如铁钳,我的背部被他勒得生疼,挣扎了下:“苏南,你怎么了?”

“我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原地吗,你为什么总是阳奉阴违?”他开口,声音喑哑低沉,留有害怕的余韵。

自知理亏,我干笑一声:“有个小朋友邀请我去玩沙滩排球。你以为那个溺水的女孩是我吗?我既然答应你,就不会去海里游泳。”

苏南不再说话,只是抱着我,半晌后,他才放开我,狠狠地弹了一下我的脑门儿。

我眼前一黑,捂着发红的额头控诉:“好痛啊,你干吗打人啊?”

“惩罚。”苏南面色不善。

看在苏南那么紧张我,还差点出糗的分儿上,我大发慈悲原谅他了。

“哎,你反应可真是快啊,发现那女孩不是我后,居然脸色不变,要换成我,早就惊魂……”

接下来的话我说不下去了,因为苏南后背都被汗水濡湿了,衣服紧紧地贴在身后。

这是苏南的一个小毛病,太过紧张会快速流汗。

“对不起苏南,要不我请你吃冰激凌?你受惊了。”我拉着他的胳膊,讨好他。

苏南眸光沉沉地看了我一眼,最后点点头。

见他点头,我和泥鳅一样想溜去买冰激凌,走了一步,手臂被握住,苏南抓着我的手,手指扣紧我。

我讶异地看着他,他抿唇说道:“你这泥鳅需要人看着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我讶异地看着他,他抿唇说道:“你这泥鳅需要人看着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“什么泥鳅啊,我怎么就是泥鳅了?”去买冰激凌途中,我强烈不平。

“一眨眼就不见了,你说你不是泥鳅是什么?”

“那不一定要泥鳅啊。”我徒劳地反抗着。

“那黄鳝?”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
我:“……”那还不如泥鳅。

“喂,胡乐,问你问题呢,你怎么了,灵魂出窍了?”方子聪拿手在我眼前挥了挥,我眨了眨眼,看向他们。

苏南担忧地看着我,见我望向他,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。

我想,苏南身上之所以背负着这么一个“糗事”,完全是因我而起,如果我还嘲笑他,那简直是猪狗不如。

何况,我若说他的其他糗事,以他锱铢必较的个性,回家后,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吧。

我一脸视死如归:“我选择后者,惩罚吧。”

苏南讶异地看着我,眼底慢慢浮现出笑意。

今晚的方子聪估计是被苏南“奴役”久了,精神有些失常,看看我,又看看苏南,突然不怀好意地一笑:“那你走到班长面前,跟他说,他是猪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苏南:“……”

在我们可怕的视线中,方子聪补充:“还要说三遍。”

见我俩恶狠狠地瞪着方子聪,一旁的方晓静拉了拉他的胳膊:“你疯了啊?”

正当我以为方晓静会让方子聪“收回成命”的时候,方晓静突然竖起大拇指,贼贼一笑:“干得漂亮。”

我真是误交损友!

方晓静轻咳一声:“哎,游戏归游戏,结束之后谁也不能记恨谁啊。好了,胡乐你继续吧。”

我瞪了他们一眼,硬着头皮走到苏南身边,看着他的眼睛,那句“你是猪”怎么都脱不了口,吭哧半天,他轻轻道:“说吧,我不怪你。”

我都差点对手指了:“你真的不怪我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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