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抿着唇,危险地盯着我,我咽了咽口水,说道:“那个,他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,他身边有人跟着。”
叶颜笑笑,不说话了。
倒是徐老师有些担心:“什么人跟着?他一个孩子跑来跑去,到底不安全。胡乐,你有没有他电话?打一个问问看。”
我顶着苏南泰山压顶一般的眼神,弱弱地道:“徐老师,我的手机……忘带了。”
徐老师“哦”了一声,拍拍自己的脑袋:“你看我这记性。”
“用我的吧。”叶颜温柔地把手机递给我。
我犹豫了一瞬,接过手机。
说实话,我对数字并不敏感,至今为止,我都没记清楚家里的电话,但是我却记住了周承光的电话。
没办法,他那一串888,发发发,不想记住都难。
我硬着头皮按下电话号码,不久后,电话通了,那端的声音轻轻的:“喂。”
我说:“周承光,你跑哪儿去了?”
他的声音有些哑,像是在睡梦中被人吵醒,带着几丝迷茫:“胡乐?”
“当然是我,你去哪里了?徐老师让你不要乱跑,明天和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:“你在担心我吗?”
我顶着巨大的压力,干笑一声:“怎么不担心,我们是好朋友啊。”
“好朋友……”周承光拉长声线,最后又一笑,“我没事,在酒店午休呢。你们晚上还有活动吧,我在酒店等你。”
是等你,而不是你们。
我敷衍几句,以电话是别人的,不能浪费别人的金钱为理由,挂断。
打完电话,我松了口气,摸了摸自己的后背,湿了一大片。
这真是一个让人头大的电话。
我把手机还给叶颜,说了声谢谢,叶颜摇头:“没事。”
她看向苏南,微微一笑,和对我礼貌的笑容不同,她面对苏南的时候,笑容发自内心。她问:“今天的全国物理竞赛结束后,举办方有个聚餐活动还挺隆重的,是个小舞会。苏南,我能不能邀请你做我的舞伴?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我看向苏南,想着他应该会答应吧,毕竟叶颜可是学霸加女神,头顶光环无数,有谁会拒绝?
苏南看了我一眼,接着对叶颜说道:“晚上再说。”
晚上再说?
叶颜愣了下,旋即一笑,点点头:“那晚上再说。”然后,又将矛头指向我,“胡乐,既然小学弟还在,他也去吧。”
我“啊”了一声:“这不太好吧?”
毕竟我自个儿已经是蹭吃蹭喝,现在还要拉上一个人陪着我蹭吃蹭喝,我这人虽然脸皮厚,但还是有底线的。
一直找不到存在感的徐老师,终于可以插入话题:“那周承光就以我家属的名义参加吧。”
徐老师金口一开,众人缄默了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,也许早上的我紧张过头了,现在反而淡定许多,所以,苏南顺着人群出来的时候,我站在原地,微笑着看他。
他走近我,又和老师点头:“徐老师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我左顾右盼。
苏南伸手,自然而然地把我的脑袋扳正:“你看什么?”
我好奇:“叶颜呢?”
“她爸妈来了。”苏南淡淡地陈述。
我“啊”了一声:“叶颜的爸妈来了啊,真好,女儿比赛,他们放下了手里的工作,千里迢迢地赶来鼓励她……”
可越说,我越小声,因为我想起了苏爸爸和苏妈妈。
苏南考试,他们夫妻二人一个在外地培训,一个忙着手术,连最重要的准考证都没法送来给他。
这么一对比,我总觉得苏南不是他们亲生的。
“下午的题目难吗?”徐老师毕竟是老师,开口就是问试卷。
我心想,这考都考完了,早已盖棺定论,担心也改变不了事实,于是补了一句:“没事儿,就算你考砸了,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也不变。”
我心想,这考都考完了,早已盖棺定论,担心也改变不了事实,于是补了一句:“没事儿,就算你考砸了,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也不变。”
徐老师眉头一皱:“好的不灵坏的灵,胡乐,你还是别说话了。”
我低头,闭嘴。
苏南拍了拍我的脑袋:“哦,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?”
我不假思索便回答:“无所不能的变异学霸。”
苏南:“……”
徐老师:“……”
苏南说,叶颜会准时回酒店,我们三人放下心便回了酒店。
到了车里,徐老师突然想起了周承光,拿了手机递给我:“胡乐,你打个电话给周承光,让他做好准备,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。”
我踌躇着接过手机,抬眼看了苏南一眼,他双手环胸,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,像是完全没听到徐老师的话。
我吸了口气,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我支支吾吾地说了此番致电的来意,周承光表示明白,今晚一定盛装打扮出席,我听后,干笑不已。
我把手机还给徐老师,又看了苏南一眼,他保持着原来的动作,一动不动。
唉,我觉得我今晚可能食不知味了。
虽然晚会只是一个小小的聚会,但因为汇集了各个城市的学霸,所以教育局局长和几位c市的领导都会去。
因此,晚会一下变得隆重无比。
君御酒店分部的总经理传下命令,今晚谢绝外客,甚至还在酒店大门处挂了欢迎学子归来的横幅。
听到这消息,我却犯了难。
我匆忙而来,衣服也没带,闻闻身上衣服的味道,貌似还有点馊。
难道我要穿着这身衣服去参加晚会?
我完全可以想象,当我穿着这一身衣服出现,众人对我躲避不及的嫌恶表情了。
我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,既舍不得到嘴的美食,又怕自己破坏了大家的心情,而且最重要的是,我会连累苏南。
要知道,看一个人的品位,关键看他所交往的朋友,我不想苏南被人看成没品位,带了一个穷酸邋遢的人参加聚会。
思及此,我只能忍痛割爱。
苏南来房间找我,我叹了口气:“苏南,我今晚不去了。你看今晚去的都是大人物,我这么一个小小的螺丝钉,怎么好意思出现呢。”
他定定地看着我,说道:“说实话。”
我又叹了口气。
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坏处,我说谎根本骗不了他。
于是我干脆实话实说:“我没衣服穿了,身上这身衣服还出味儿了。我要是下去,万一熏死一大片人怎么办?而且苏南你怎么不提醒我啊?你鼻子是不是坏了?我身上味道这么重,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?”
我一口气不带歇地说完,便直勾勾地看着他。
苏南愣了下,很是一本正经:“习惯了。”
我:“……”
他说完,越过我,迈步进了房间。
我愣了片刻,“哎”了一声,不依不饶地追上去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习惯什么?习惯我身上腌菜的味道,还是习惯我邋里邋遢了?”
他转身,没好气地将一个纸袋塞进我怀里,没好气道:“废话那么多,去换上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我疑惑地打开纸袋,发现里头是一件嫩黄色的连衣裙,款式大方简洁,并没有多余的修饰。我再大大咧咧,终归是女孩,没有女孩会拒绝漂亮的裙子。
我有些受宠若惊:“你要送我吗?”
“不是。”他回答。
“啊?”不是送我的,干吗给我,逗我玩吗?
“只是借来的,穿完还要还给店里。”苏南淡淡地道。
高兴来得快,去得更快,我淡淡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不过即便如此,苏南这也是雪中送炭,我朝他咧嘴一笑:“不管怎么样,还是谢谢你。”
我踮起脚,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我踮起脚,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苏南嫌弃地抖开我的手,催促:“快点去换,晚会马上要开始了。”
我嘿嘿一笑,拿着裙子进了浴室。
我在浴室洗了个头,冲了个澡,把身上的腌菜味儿洗掉,收好脏衣服,便虔诚地穿上连衣裙。
浴室内有全身镜,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总感觉是在看另一个人。我歪了歪脑袋,镜子中的女孩也歪了歪脑袋,微湿的发尾贴在露出的肩膀上,带了几分凉意。
这一刻,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女孩子都喜欢穿裙子了。
我以前看迪士尼的动画片,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灰姑娘在魔法仙女的帮助下,穿上那一袭公主裙,成了万众瞩目的对象。
而我的魔法仙女是谁?
想着苏南面无表情地挥舞着仙女棒,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当我乐不可支的时候,浴室的门被人敲了敲,苏南的声音透过玻璃传了进来:“好了没?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我应了一声,一只手抓着裙边,一只手抓着湿漉漉的发尾,艰难地开了门。
一出门,我便撞上苏南的视线。
他本是一脸不耐烦,看到我后,愣在原地一不发,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。
我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:“你干吗呢?”
苏南反应过来,握拳轻咳了一声,别扭地转过身,语气有些不稳:“把头发吹干,快点。”
我“哦”了一声,找到吹风机,呼呼的热风吹得我眯着眼睛。透过纷飞的乱发,我看到苏南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我把头发吹得半干,随意抓了抓。
我整理完毕,走到苏南的面前,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,忐忑地问道:“怎么样,怎么样?我这样还行吧?”
苏南今晚的反应好像总是慢半拍,顿了半天才回答:“一般。”
我怒道:“一般是你的专用名词吗?啥都一般,你词汇量这么匮乏吗?”
“能入眼。”他又道。
我:“……”
算了,我无奈地摆了摆手,我和他较什么真呢,要想从这张铁嘴里挖出一句夸奖,那真是比上九天揽月还难。我在心里默念,不强求,不强求。
我和苏南准备好,便一同乘坐电梯下去。周承光那里,徐老师说会通知他。
我觉得我今晚除了吃饭,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,那就是分开苏南和周承光。毕竟这两人一个是钠,一个是水,碰到一块便是激烈反应。
等我们到了酒店大堂,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,几个西装革履的大人举杯交谈,而那些少年老成的学霸们,依旧在讨论严谨的学术问题。
我看了一眼苏南,他很自然地从侍者手里拿了两杯鲜橙汁,递给我一杯,然后就着那杯鲜橙汁,慢悠悠地打量着四周。
这点我就佩服苏南。
有时候,学霸等于书呆子,因为专注于学习,会将其他抛于脑后。
但苏南不同。
他并没有全天二十四小时学习,该玩就玩,虽然是学霸,可一谈起篮球,也有模有样。他喜欢科比,喜欢看体育节目,喜欢玩游戏……
我记得他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玩滑板,后来我手痒,求着他教我,直到我玩滑板摔破了头。自那以后,苏南便把滑板压在箱底,再没拿出来过。
这么一想,好像是我耽误了一颗滑板之星冉冉升起。
“苏南。”我叫他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下意识地弯下腰靠近我,配合我的身高。酒店大堂很吵,他这样做,能听清楚我说的话。而我,也不用扯着嗓门和他对话。
其实有时候,苏南很绅士、很细心。
我嘴角微微一弯,正要说话,余光却看到了提着裙摆朝我们走来的叶颜。
我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中。
她一出现,立马引起了不小的骚动。虽然学霸们都专注于学习,但并没有将审美丢了,叶颜自带主角光环,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过去。
而叶颜无视所有人的目光,目不斜视地提着裙摆朝苏南走来,直到抵达他身边,才轻轻一笑,笑靥如花。
她说:“苏南,待会儿我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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