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影在视野中消失,地面的起伏只能靠脚下的触感来辨认,甚至连距离感都被吞噬了。
谢解掏出战术手电,调整到低亮度档,然后打开了开关。
一道白色的光柱切开身前那片浓稠的黑暗,照亮了前方大约七八米的范围。
光柱边缘的景物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而扭曲,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旧画。
身后响起几声连续的开关咔嗒声,其他队员也陆续打开了各自的手电。
十几道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摇晃,像一群被放牧的萤火虫,在密林的边缘缓缓移动。
没有人抱怨。
对龙焱的人来说,夜行不过是家常便饭。
但在这座岛屿上,在枪里没有子弹、身边只有匕首的情况下,夜行带来的感受确实和以往不太一样。
队伍排成单列,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推进。
谢解走在最前面,手电的光柱在他脚前三米左右的地面上晃动着,照亮那些已经踩过的脚印和折断的草茎。
他不需要思考路线,大脑里那张地形图还在清晰地运转着,方位感如同内置的罗盘,不会因为黑暗而失去方向。
大约走了二十来分钟,队伍穿出那片次生密林,进入一段地形较为开阔的缓坡地带。
风从海面上吹来,带着咸湿的水汽和草木的气味从前方灌入每个人的嗅觉。
然后那声狼嚎响了起来。
声音从东北方向的山脊上传来,拉得很长、很尖,带着一丝冰冷的颤抖感,像有人用指甲在生锈的铁皮上缓缓划过。
它响起的瞬间,队伍几乎是同步停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原地,侧耳听着那片黑暗深处的声音。
紧接着,第二声狼嚎从更远的西北方向传来,与第一声形成了某种呼应般的节奏。
然后是第三声,第四声,像是从不同的方向相继响起,在山谷与山脊之间回荡、碰撞、交织,编织出一张无形的声网。
赵明远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自在的紧绷感:
“这动静……狼群?”
李建国站在他旁边,手电的光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圈,什么都没有照到。
只有黑暗和树影。“听着像不止一头。”
他回了一句,声音不高,“至少隔了两个方向。”
王昊天蹲在一棵矮树旁边,手电夹在腋下,双手正在整理靴子上的绑带。
他听了听那几道此起彼伏的嚎叫,抬头看了一眼谢解的方向,开口的语气带着一种标志性的漫不经心:
“我说老谢,这岛上的狼,你觉得是野生的还是人放的?”
谢解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:
“你说呢。”
“我感觉吧……”
王昊天系好绑带,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:
“这岛上面的野生动物,一大半都是从其他地方抓过来放到这里的。”
“不用你怀疑。”
谢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带着一种淡淡的确定:
“百分之一万是这样的。一个偏向原始的小岛,哪来这么多物种?”
赵明远接腔:
“也是啊。”
“咱们从西北海岸走到东南丛林,再到西南湿地,这一路上见过野猪、蟒蛇、猴子,现在还有狼……”
“这物种丰富程度也太离谱了。”
“正常的海岛哪来这么多大型哺乳动物。”
李建国补了一句:
“除非这座岛以前就和人隔绝,有独立的生态系统。”
“但看植被和地形的特征,这座岛的面积撑不起这么完整的食物链。”
刘洋从队伍后方跟上来,低声说了一句:
“人为投放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“比武主办方有意制造一个高难度的野外生存环境,把动物从别处运来放归到岛上,形成人为的生态压力。”
王昊天摊了摊手:
“那不就得了。连狼都是道具,这比赛可真是舍得下本。”
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忽左忽右地晃动着,队伍继续向前推进。
那几道狼嚎在短暂的爆发之后逐渐沉寂下去,但所有人都知道。
它们并没有走远,只是安静地潜伏在某个看不到的角度,等待着这片黑暗继续加深。
又走了一段,前方出现了一道干涸的溪沟。
溪沟底部铺着一层被雨水冲刷过的碎石,边缘长着几丛低矮的灌木。
谢解沿着溪沟边缘走了几步,找到一处坡度较为平缓的位置,率先跳了下去。
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在黑暗中格外清晰。
他走了两步,然后停住,用手电照了一下跟随在身后的队伍人影,确认所有人都在视野范围内,才继续向前推进。
王昊天跟在他身后,手电的光柱在他脚下的地面和两侧灌木之间来回晃动。
他一边走一边说道:
“老谢,我刚才算了一下。今天咱们五个目标全拿到了,顺利得有点不像话。”
“顺利还不好?”
赵明远在后面接口。
“不是不好。就是觉得……太顺了就容易让人放松警惕。”
王昊天的声音在黑暗中被拉得有些轻:
“这比赛一共十五天,第一天就把我们放在这片岛上找东西。”
“明天——不对,后天,接下来还有十四天要过。鬼知道后面还会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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