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昊天是第一个凑上去看的人。他端着餐盘,嘴里还塞着一块红烧肉,含含糊糊地念着文件上的字:
“关于调整龙焱大队人员薪酬待遇的通知——经研究决定,自本月起,龙焱大队全体人员基础薪资在原有标准上翻一番——”
他嚼红烧肉的动作停了。那双眼睛先是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三秒,然后慢慢瞪大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
“翻——番?基础薪资翻番?”
他嗓门不大,但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,像是震惊、喜悦和怀疑混合在一起。
赵明远端着饭碗挤到前面,凑近一看,也愣住了:
“我靠,真的假的?人手一份?所有人?”
刘洋从人群后面走过来,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文件内容,然后直起身,声音里带着一种确认的语气:
“上面盖着总部的公章,是正式文件,不是开玩笑。”
食堂里安静了几秒,随即像炸开了锅一样热闹起来。
有人当场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算自己的新工资。
有人拍着大腿感慨“原来干这行也能涨薪”,有人已经开始谋划着这笔钱怎么花。
赵明远算完自己的数字之后,发出一声夸张的嚎叫:
“我操!我一个月能拿两万多了!我妈要是知道我一个月能挣这么多,非得乐得满小区跑不可!”
王昊天站在人群里,没有像平时那样跟着起哄,而是缓缓转过头。
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食堂角落、正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的谢解。
他盯着谢解看了几秒,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。
“老谢——”
他拖长声音,端着餐盘走过去,在谢解对面坐下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:
“你看到了吧?”
“看到了。”谢解语气平淡,继续喝汤。
“你原来工资多少来着?”
谢解喝汤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王昊天会把这个问题当众抛出来。
他放下碗,想了想:
“一万四。”
“一万四!”
王昊天一拍桌子,声音带着一种抑扬顿挫的戏剧感:
“翻一番是多少?两万八!快他妈三万了!”
“一个月的工资!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?”
谢解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:
“表示什么?”
“请客啊!”王昊天理直气壮地拍着桌子:
“你一个月挣将近三万,我还在那儿苦哈哈地算着我一个月能存几个钱呢。”
“你不得请兄弟们吃顿好的?”
赵明远端着饭碗凑过来,嘴里塞着饭菜,含糊地帮腔:
“没错没错!老谢你都挣三万了,这顿饭你不请,天理难容。”
李建国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
“你要是请,我们就吃最贵的那家。”
“对!就那家日料,人均六百那个!”
“那个太贵了吧……”有人小声嘟囔。
“他一个月三万呢!贵什么贵!”
谢解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起哄声,缓缓放下筷子。
他环顾了一圈那些带着期待的眼神,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说出三个字:
“行吧,请就请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食堂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赵明远差点把碗里的汤甩出去,王昊天更是直接伸过手来,拍了拍谢解的肩:
“这就对了嘛!我就知道,老谢你不是那种小气的人!”
谢解没有接话,但嘴角那道弧度确实比平时深了几分,像是一直压着什么没有完全流露出来。
那天晚上,谢解请了全队——连带两名值班调休的队员——到营区外面镇上最好的那家饭馆吃了一顿。
饭馆是当地人开的老店,门面不大,但食材新鲜,手艺地道。
王昊天点菜的时候毫不客气,什么贵点什么,什么没吃过点什么。
谢解坐在主位上,没有阻止,也没有露出心疼的表情,只是偶尔在王昊天又加了一道菜的时候轻轻瞥他一眼。
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。菜一盘接一盘地上,酒一杯接一杯地碰,欢声笑语在整个包间里回荡。
赵明远喝得脸颊通红,抱着李建国的肩膀,含混不清地说着当年在新兵连的糗事。
刘洋端着酒杯倚在椅背上,难得露出一种放松的、微微带笑的表情。
王昊天举着一杯酒走到谢解面前:
“老谢,这杯我敬你。不是为了你今天请客,是为了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一仰头干了,没有多做解释。
但那种话不需要解释,在场的人都懂。
谢解也端起自己的杯子,没有推辞,一口喝干。
他放下酒杯,看着满桌喧闹的人影和灯光,眼底那层光终于毫无保留地亮了起来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