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德诚没死!
外国人和当兵的要找的是黎德诚卷走的钱,老杜手上那一笔不过是其中一小块,黎德诚自己有路子走钱,偏要拿出这一小块,让老杜用自己的名字,从海晟手上过一遍,那个户头哪是什么朋友的公司,就是黎德诚自己走钱的那条路。
刘志学到这时候才觉出背上发冷。
这几个月,金矿、供料矿、后来那三座矿,再到厂里的名册和工钱,他一样一样往里塞自己的人和账,总以为是他在一口一口吃黎德诚的产业,还嫌黎德诚交得太顺,一直想不通人家图什么。
现在回过头看,交得顺,是黎德诚巴不得他吃,他吃得越多,海晟在这盘生意里陷得越深,外国人翻账的时候,海晟就越像是黎德诚早就找好的下家。
黎德诚挑中他,是要他替自己顶这笔账!
那笔钱没打进户头,是他留了一手,也是他的老毛病,什么钱都先在自己手上过一道再说,要是那天照着老杜的意思打过去了,现在外国人手里就是一条从海晟直通黎德诚口袋的路,他浑身是嘴也讲不清。
贺枫看着他:“你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刘志学把烟按灭在窗台上。
矿上是周平他们在管,车队是海晟的车,厂里的名册工钱在郑泽手里,料堆在仓库里,老杜托的那笔钱一分没动压在境外,老杜本人在床上躺着,活的,能开口。
他今天一走,这些东西全成了别人的,外国人只会当他是拿了钱跑掉的第二个老杜。
“我一跑,这笔账就是我认下的。”
……
刘志学拨了曼谷的号码。
麻子接得快:“阿志?”
“那个户头你给我盯死,有一分钱进出,马上告诉我。”
那头停了一下:“出事了?要不要跟鸣哥讲一声?”
“等我摸清楚情况再说。”
现在打给鸣哥,鸣哥头一句就要问对面是谁,外国人他只知道一个叫埃里克的名字,当兵的是哪个营的、领头的是谁,他一样都答不上来,打过去只是叫曼谷那边跟着干着急。
挂了电话,他又打回小楼,叫两个人开车过来。
老杜是他手里最要紧的一张牌,黎德诚的钱怎么来的、怎么交代的,只有老杜能当着人的面讲出来,得放在海晟自己的地方,捏在他手上。
小楼的人进门扶杜光海,他让人一碰就醒了,疼得直抽气,眼睛往屋里找了一圈,贺枫站在窗边,背对着这边。
“阿志,救我的那个人……他是谁?”
刘志学把桌上的信封塞回他手里:“我的人。”
杜光海看了他一会儿,没再问。
车开到港口区小楼,杜光海被扶上二楼,放在里间那张平时用来午睡的折叠床上。
港口那边有个开私人诊所的医生,平时给码头上打架的工人缝针,提着一只铁皮箱子上门,没问枪是谁开的,子弹夹出来,扔进搪瓷盘里当的一响。
贺枫没有跟过来。
……
傍晚郑泽从厂里打来电话。
“两辆军车进了厂,当兵的没碰料,也没进仓库。”郑泽那边有机器响,他走远了几步才往下讲,“就把老会计叫到院子里,问海晟的老板叫什么、在哪办公,问完把他手机拿走了,人没带。”
刘志学说了句知道了,叫郑泽料照收照出,别的什么都不用做。
已经摸到海晟头上了……
老会计每回结款都坐在那张桌子边上,对面就是外国人的会计,那张脸外国人早就认得,手机里存着他刘志学的号码,存着这栋楼的电话,不用再问第二个人。
他没叫人把杜光海挪走,挪到哪里去,都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,也没打电话叫人过来。
楼下守着的几个人腰上都有枪,他下楼说了一声,让他们把枪全收进抽屉里锁上,谁都不许拔!
来的是当兵的,在海防开一枪,就不再是海晟跟外国人算钱的事了,是海晟跟军队的事,那种账他算不起。
他回到二楼,带上里间的门,在桌后坐下,桌上的收料数也没收。
天黑前,楼底下停了两辆军车,没熄火,车灯照着小楼的铁门。
楼下有人喊了一声,接着是皮靴踩在楼梯上的声音,一级一级往上来,人不少,没有人跑。
刘志学坐在桌后,没有起身。
门从外面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