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，沈夜回到了那个出租屋。

他站在门口，掏钥匙。

钥匙在口袋里，还是那把旧钥匙。

门开了。

屋里还是老样子。

沙发，电脑桌，堆着外卖盒的茶几。

一切，都和他走之前，一模一样。

像是，他从未离开过。

像是，那三天，只是一个很长的梦。

沈夜站在门口，看了很久。

他回头，说，进来吧。

周平先走进来。

他站在客厅中间，四处看了看。

他说，什什，你这屋子，还是这么乱。

沈夜说，我还没来得及收拾。

周平说，你三年前就不收拾。

他说，你写代码的时候，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
沈夜说，你也是。

他说，你守着那台显示器的时候，是不是也没好好吃饭。

周平愣了一下。

然后，他笑了。

他说，那台显示器，不用吃饭。

他说，我守了三年，也没饿死。

沈夜说，走吧。

他说，我带你去吃饭。

他说，巷子口那家面馆，还开着。

零号站在门口，没有进来。

她看着屋子里的灯。

她看着沙发。

她看着电脑桌。

她说，这就是，家吗。

沈夜说，嗯。

他说，这就是我的家。

他说，以后，也是你的家。

零号说，可是。

她说，我，不是人。

她说，我，只是一行代码。

她说，我，真的，能住在这里吗。

沈夜说，你是一个人。

他说，你有名字。

他说，你叫什。

他说，你有家。

他说，你住在这里。

他说，这一行，是我写的。

他说，我说你能，你就能。

零号看着他。

她看了很久。

她说，好。

她说，我住在这里。

她说，我，回家了。

沈夜笑了。

他说，欢迎回家。

周平也说，欢迎回家。

林小雪站在门外。

她没有进来。

她看着他们，说，我该走了。

沈夜说，你去哪。

林小雪说，我的任务，完成了。

她说，深渊游戏，关了。

她说，我该回我原来的地方了。

她说，我还有，我自己的人生。
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说，你还记得，你原来的生活吗。

林小雪说，记得一点。

她说，我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。

她说，我住在城西。

她说，我有一个，小小的阳台。

她说，阳台上有，一盆，快被我养死的绿萝。

她说，我该回去，救救它了。

沈夜笑了。

他说，去吧。

他说，回去救你的绿萝。

林小雪说，嗯。

她说，沈夜。

她说，周什。

她说，谢谢你。

她说，谢谢你，把我们都带回来。

沈夜说，走吧。

他说，路上小心。

林小雪转身，走下楼梯。

她的身影，在晨光里，越来越远。

她的左眼角，那颗泪痣，已经彻底淡去。

像是，从未存在过。

沈夜看着她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

周平说，舍不得。

沈夜说，没有。

他说，我只是，在想。

他说，她左眼角的泪痣，以前，是什么。

周平说，那是锚点。

他说，她曾经，也被深渊游戏，标记过。

他说，现在，标记解除了。

他说，她自由了。

沈夜说，嗯。

他说，自由了，就好。

他们吃了早饭。

巷子口的面馆，老板还是那个老板。

老板认得沈夜。

老板说，小沈，好久没来了。

沈夜说，出差了。

老板说，这两位是。

沈夜说，我哥，和我妹。

老板说，你还有个哥。

沈夜说，亲哥。

老板说，那可得好好吃一顿。

面还没端上来的时候，邻桌的一个男人，忽然抬头，看向沈夜。

男人四十来岁，胡子很久没刮。

他盯着沈夜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站起来，走到沈夜面前。

他说，你是，周什吗。

沈夜愣了一下。

他说，你是谁。

男人说，我叫赵远。

他说，你不认识我。

他说，但我认识你。

他说，去年秋天，我从一个副本里，醒过来。

他说，我躺在我家客厅的地板上，睡了三天。

他说，我老婆，以为我死了，哭了好几天。

沈夜说，你怎么知道，我叫周什。

赵远说，是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孩，告诉我的。

他说，她在梦里，找到我。

她说，你的记忆，还给你了。

她说，去谢谢，那个写代码的人。

她说，他叫周什。

沈夜说，她，还说什么了。

赵远说，她说。

他说，如果有一天，你见到他。

他说，替我问一句。

他说，家，好回吗。
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说，好回。

他说，你替我告诉她。

他说，家，好回。

赵远笑了。

他说，那我，就放心了。

他说，我女儿，今年六岁。

他说，我从副本里醒过来那天，她抱着我，哭得特别大声。

她说，爸爸，你去哪了。

他说，我说，爸爸，出差了。

他说，出了一场，很长的差。

沈夜说，现在，出差回来了。

赵远说，嗯，回来了。

他说，谢谢你，周什。

他说，谢谢你，把我，送回来。

他说，面，我请你。

沈夜说，不用。

赵远说，要的。

他说，你让我，回家看了女儿。

他说，这碗面，值得。

他回到自己桌上，埋头吃面。

沈夜看着他的背影。

周平说，他是，副本里的。

沈夜说，嗯。

他说，零号，已经开始还了。

他说，一个一个，往外还。

周平说，那，要还多久。

沈夜说，不知道。

他说，可能，要还很久。

他说，但，值得等。

老板下了三碗面。

面端上来的时候，热气腾腾。

周平低头吃面。

他吃得很慢。

他说，三年了。

他说，我终于，又吃到，人间的面了。

沈夜说，好吃吗。

周平说，好吃。

他说，比显示器，好吃多了。

零号坐在旁边。

她面前也有一碗面。

她看着那碗面，没有动。

沈夜说，吃啊。

零号说，我，不会吃。

她说，我，不知道怎么吃。

沈夜说，那就学。

他说，慢慢学。

他说，你有一辈子的时间。

零号说，一辈子。

她说，我，也有一辈子吗。

沈夜说，有。

他说，我写的你。

他说，我说有，就有。

零号拿起筷子。

她夹起一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