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手背上,那道绿纹,在灯座的光里,微微发亮。
绿纹旁边,那片银灰色的印记,也在发亮。
印记旁边,那个浅浅的印子,零号,也在发亮。
他说,我爸,想不到第三条路。
他说,他想不到,不等于,没有。
他说,他想不到,是因为,他不知道,我的规则编辑器,能做什么。
他说,他想不到,是因为,他不知道,我的连接深度,能涨到多少。
他说,他想不到,是因为,他不知道,我还有一个,他没见过的东西。
他说,我还有一个,深渊意志。
他说,深渊意志,会跟我,谈交易。
声音说,你想跟深渊意志,谈交易。
沈夜说,是。
他说,它想吃我的记忆。
他说,它想让我格式化。
他说,它想要我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他说,那我就,给它。
他说,给它之前,我要先跟它,谈好价钱。
声音说,你拿什么,跟它谈。
沈夜说,我拿我自己。
他说,我拿我的全部记忆,跟它谈。
他说,我拿我的格式化,跟它谈。
他说,我拿我自己,换零号。
声音说,你格式化,零号,活。
声音说,这不就是,那条死路吗。
沈夜说,是。
他说,可是,我还有一条,你们没算到的路。
他说,你们以为,格式化,就是结束。
他说,你们不知道,格式化,是可以撤销的。
他说,深渊游戏的规则,是我写的。
他说,我写的规则,我自己,能改。
他说,我格式化之后,我的记忆,清空了。
他说,可是,我的记忆,不是没有了。
他说,是备份了。
他说,备份在哪里,你们不知道。
他说,我知道。
声音说,备份在哪里。
沈夜说,在我爸留下的那本书里。
他说,我爸,把零号的名字,写进了深渊游戏的代码。
他说,他写代码的时候,也把一段记忆,备份在了那本书里。
他说,那段记忆,是我的。
他说,他说,走。
他说,他让我,带着那本书,走。
他说,他不是让我,离深渊游戏远远的。
他说,他是让我,带着我的备份,走。
他说,他怕我格式化之后,就找不到,自己是谁了。
他说,他怕我,格式化之后,连自己叫沈夜,都不记得了。
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声音说,你爸,给你留了第三条路。
沈夜说,是。
他说,我爸,给我留了第三条路。
他说,他知道,我格式化,能救零号。
他说,他也知道,我格式化之后,会忘了自己。
他说,所以他,把我的备份,藏进了那本书。
他说,他让我,带着那本书,走。
他说,他让我,格式化之后,从那本书里,把自己找回来。
他说,他算好了,我会格式化。
他说,他算好了,我格式化之后,会打开那本书。
他说,他算好了,我会从那本书里,想起我自己。
他说,他算好了,我会想起,零号。
他说,他算好了,我会再回去,救零号。
声音说,你爸,算了一辈子。
声音说,他算准了所有事。
声音说,他唯一没算到的,是你会不会,恨他。
沈夜说,我不恨他。
他说,他给我留了路。
他说,他给我留了,回家的路。
他抬头,看向镜子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。
他说,所以,我不会走那条死路。
他说,我也不会,让零号散。
他说,我会去深渊游戏的核心。
他说,我会把零号的代码,取出来。
他说,我会格式化。
他说,我会在那本书里,把我自己,找回来。
他说,然后,我会回来。
他说,我会带着零号,一起回来。
他说,这就是,第三条路。
他说,这不是我选的。
他说,这是我爸,给我留的。
镜子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,缓缓抬起头来。
他开口说话。
声音,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。
声音,是从沈夜的脑子里,直接响起来的。
声音说,沈夜。
声音说,你爸,留了一条路。
声音说,可是这条路,走到一半,会有一个岔口。
声音说,那个岔口,你爸没有见过。
声音说,因为那个岔口,是你自己,走出来的。
声音说,那个岔口,在千人镜宫里。
声音说,你走到那里的时候,会有一群人,拦住你。
声音说,那群人,信深渊意志。
声音说,他们叫,信徒。
声音说,他们想要的,不是你。
声音说,他们想要的,是零号。
声音说,因为零号,是从深渊意志身上,掉下来的碎片。
声音说,信徒们,供奉深渊意志。
声音说,他们要把碎片,还给深渊意志。
声音说,你走到那个岔口的时候,你会遇见他们。
声音说,你会选择。
声音说,你把零号,交给他们。
声音说,你就能,继续走你的路。
声音说,你不交。
声音说,他们会抢。
沈夜说,他们抢得到吗。
声音说,抢得到。
声音说,因为那时候,你手里,还握着那本书。
声音说,你握着书,你就腾不出手。
声音说,你腾不出手,你就护不住零号。
沈夜说,那我不握书。
声音说,你不握书,书就会被抢走。
声音说,书被抢走,你的备份,就没了。
声音说,你格式化之后,就找不回自己了。
沈夜站在镜子前,很久没有说话。
他说,这是一个,二选一。
他说,护书,就护不住零号。
他说,护零号,就护不住书。
他说,这是,我爸算不到的那个岔口。
声音说,是。
声音说,你爸,给你留了路。
声音说,可是他没有想到,这条路,会有人,设关卡。
沈夜说,他知道。
他说,我爸,见过信徒。
他说,我爸,写那本书的时候,就见过信徒。
他说,他知道,会有人在路上,等着我。
他说,他知道,会有人,想要零号。
他说,他把书留给我,他就知道,会有这么一天。
他说,他只是,没有告诉我,该怎么做。
他说,因为他知道,这个选择,只有我自己,能做。
他闭上眼睛。
灯座的光,在他手心里,微微发烫。
他说,护书,还是护零号。
他说,我爸,把选择权,留给了我。
他说,他说,走。
他说,他让我,带着书,走。
他说,他让我,离深渊游戏,远远的。
他说,他知道,我会回来。
他说,他知道,我会带着书,回来。
他说,他知道,我回来的时候,会遇到信徒。
他说,他知道,我会做出选择。
他睁开眼。
他说,我会护住书。
他说,我也会护住零号。
他说,我不做选择。
他说,我两个,都要。
他说,因为我是程序员。
他说,程序员,最擅长的,就是改需求。
他转身,朝大厅深处走去。
身后,那面巨大的镜子,在灯座的光里,缓缓裂开。
裂开的缝里,透出一点光。
光很薄,薄得像纸。
光里,有一行字,慢慢浮出来。
那行字是,千人镜宫,第一千面镜子,照出来的,是第一千零一个未来。
那行字是,那个未来,还没有被写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