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间,仿佛和煦的春风抚过冰封的山脊。
先是边缘被融化,而后逐渐声势浩大,冻结的山堎飞快生长出血肉和绿茵,重新沐浴在普天日光里。
谢承璟抱着她,指骨一再用力,恨不得能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。
可骨节绷得泛白,落到叶昭昭身上的力道却愈发轻柔。
关于自己的出身,他确实没得选;
可他已经有了大齐最好最好的小娘子做妻子。
他无需愤恨,无需埋怨,更无需自觉前途晦涩不明。
往后,他还要封妻荫子,执掌大权,为妻子想要的一切、铺陈一条康庄大道。
只要有她在,自己就不是孤身一人。
叶昭昭终于迟来地发现了不对劲。
她清醒了一点,迅速起身拉开床帐,就要去点灯。
“昭昭。”
伸出去的手腕忽然被人擒住,拢在掌心。
“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谢承璟知道,妻子忙了一整日,他不该吵醒她,更不该在吵醒她之后,还非要拉着她说话。
可他说过,无论发生何事,事无巨细,他都会立即告诉她。
即便他也不确定,妻子知道后的反应。
叶昭昭的困意是彻底散了,有些紧张兮兮地反握住他的手,像是担心隔墙有耳似的,小声问:
“你说。”
谢承璟就用一种四平八稳的语气,说出了让叶昭昭瞠目结舌的话:
“我并非谢家大房夫妇的孩子,实则是,谢家大老爷谢嵩则,和长公主之子……”
叶昭昭捏了捏自己的脸。
有点疼,不是在做梦。
她好像听见梦话了。
什么叫谢家大老爷和长公主之子?
每个字拆开她都认识,连在一起,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了呢?
“你没跟我开玩笑?”
虽然觉得谢承璟没什么幽默天赋,可叶昭昭还是再次确认。
可是为什么,这原书里怎么没写呢?
谢承璟:“你可记得当初,我用来换泥人的那枚玉佩?”
被一提醒,叶昭昭一下就想起来了。
包括那日,邢长史看见守拙之后震惊的反应,和她非要留下来当做见面礼的玉佩。
“你等等!”叶昭昭撂下一句话,踩着鞋就要去点灯翻箱笼。
她现在首饰不多,所以都放在卧房的妆奁里,那日邢长史给的玉佩自然也在,包括谢承璟的。
翻了一会儿,很快找到。
两枚玉佩一入手,叶昭昭都懵了。
除了玉色有些许差异,形状、纹样竟然一模一样!
从前不曾细看上头的图案,这会儿她仔细一瞧,才发觉,这是一枚白玉镂雕螭凤鸡心佩。
龙凤呈祥,非王公贵族不可佩。
而且这样的纹样,多是女子所戴。
她还记得谢承璟说,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……
原书里,官家死后、齐隽登基,谢承璟成为摄政王的那一年,才是睿王逼宫之时。
而那时候,楚驸马和怀兴郡王同样投诚睿王,并以长公主的命为要挟,让宗亲们改拥趸睿王登基。
而谢承璟,谢承璟立于马上,听着长公主大声喊着杀了她,竟真的搭箭拉弓。
弓弦如满月。
力道之大,直接一箭贯穿长公主的咽喉。
连带着她身后的楚徽,也被这一箭穿心,倒在了血泊中。
睿王和宗亲没想到谢承璟这么疯,乱成一片。
而齐隽趁机拿下皇位,登基为帝。
原书里,谢承璟或许从头到尾都不知道,他杀死的,是自己的亲生母亲。
也或许,他明知那是亲母,却为顾全大局,用了最不惜代价的办法,尽快结束这场只会徒增伤亡的谋反。
就好似,她被带去扬州那次。
她无数次期待,谢承璟能从天而降拯救自己。
也无数次猜想,若汴京有异,谢承璟绝不会为了她,而弃大齐江山于不顾。
可她不会怪他的,因为她一直都知道,谢承璟是什么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