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大人。”沈则清规规矩矩的拱手。
论品级,谢承璟是四品中书舍人,天子近臣、未来的储君心腹,远比他这个五品监察御史分量重。
谢承璟停了步子,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扫:“沈大人的伤,可好些了?”
沈则清指尖蜷了蜷,才答:“劳谢大人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
“那便好,”谢承璟颔首,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:
“内子前几日还说,当初在扬州,多亏了有沈大人带路,她心里过意不去,一直想当面感谢,可惜这几日太忙,总不得空。”
沈则清垂眸,嘴角还挂着抹客套的笑意,声音却低了些:
“谢夫人重了,那日之事,换了任何一个人,下官都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谢承璟盯着他,忽然觉得后槽牙有些痒:“是吗?”
“况且,那日谢大人到的及时,下官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。”沈则清补充道。
谢承璟的目光从他的脸,慢慢移到他的手:
“说来也巧,内子刚去扬州,沈大人就有私事告假要去扬州一趟,不知道的,还以为沈大人专程为了内子而去。”
沈则清抿了抿唇,胸腔酸涩鼓胀得生疼。
可此时此刻,他就像是个偷窃失败还被发现的扒手,那点隐秘的心思被披露在阳光下午,无处可藏。
“谢大人说笑了。”他听见自己轻声说,“不过,谢大人才回朝,确实应该多关心关心尊夫人,不说别的,上回下官见她,就有些清减了。”
他看着谢承璟逐渐压抑的眼神,心里那点卑劣的情绪一点一点攀升:
“谢大人公务再忙,也该多留意她是否按时进膳才是,她那个人,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。”
此话一出,不知从哪个方向吹过来一阵风。
两人的官袍衣摆都被吹得翻飞,猎猎作响。
目光相对间,彼此间心知肚明的暗流涌动着叫嚣。
她那个人,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?谢承璟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,沈行之和他的妻子很熟吗?
他是什么身份,也配当着他的面,说这样的话?!
一个卑鄙无耻、道貌岸然、觊觎妻子的阴险奸诈小人!
起风了。
一时间,周围下值的官员都加快了脚步。
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朝廷新贵在说什么,可看那样子,分明就不是正常寒暄的神情啊!
惹不起,快躲。
谢承璟盯着面前看似清正温和的男人,平静如深潭的双眼下,酝酿着几乎快压抑不住的暴戾。
这一瞬,他是真的对沈行之起了杀心。
是直截了当一剑杀了他,还是生不如死地折磨他。
杀意只出现了一息,就散去了。
他觊觎自己的妻子又如何?
总归,妻子这几日都不曾问起过沈则清一句,且夜夜都是抱着自己入眠的。
以后同朝为官,他也有的是机会让沈行之吃苦头。
谢承璟的眼神古井无波,声音凉凉:
“沈大人伤势未愈,还是少关心我们夫妻之事为好。”
沈则清笑了笑,拱手一礼,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:
“谢大人说的是,那下官先行告退。”
不等谢承璟应声,他已经转身,往宫道尽头走去,步伐依旧从容不迫,不疾不徐。
谢承璟站在原地,搭在革带上的拇指无意识地扣紧了一下玉牌边缘,还是牙痒。
经此一事,他往宫门口走的脚步都快上了许多。
他要尽快回家,见到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