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几乎是小跑着进去的。
齐隽若有所思,回头看了他一眼,还是打算去找表哥一趟。
皇帝倚靠在榻上,拧着眉心,目光沉沉地看着手里的密报。
“雍王之女建安郡主,于皇三子谋逆之日,趁乱指使禁军三人,打砸城西康宁防太平桥食铺一间,系中书舍人谢承璟之妻叶氏产业……”
谢承璟才回到官场,他妻子的铺面就被人砸了。
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,区区一个亲王之女、郡主之位,就能指派得动他的禁军!
雍王的手伸这么长,究竟是想敲打谢承璟,还是想试探试探他这个做皇兄的脾性?!
或者说,当初齐慎干敢谋逆,这其中,也少不了雍王在背后的支持。
自己是老了,也累了,但这不代表,他可以容许一个早已就藩的弟弟,把手伸到汴京,伸到他眼皮子底下来!
皇帝的呼吸愈发粗重,怒气在胸口不断翻涌。
密报被他重重合起,拍在案几之上,震得一旁碗里的药汁都飞溅了出来。
宫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出,眼观鼻鼻观心,只觉得官家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。
“传旨。”他闭了闭眼,声音不怒自威,“雍王之女建安郡主,行事不端,跋扈无状,褫夺郡主之位,即日起遣回临安,于雍王府禁足一年!”
“子不教父之过,雍王教女无方,罚三年食邑,若有再犯,降爵为郡王,昭告天下!”
内侍慌忙应声:“是!”
旨意传到安远坊时,建安正在和清源品茶。
茶汤清凉,浮着细碎的绒毫,入口甘醇。
这本是一盏好茶。
可只听“啪!”一声脆响,连茶带盏被主人砸了个稀碎。
建安失神地看着地上一片碎瓷和茶汤,往日里清亮灵动、带着股天真和残忍的眼珠子,此时全没了光彩。
她不住地喃喃自语: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。”
褫夺郡主爵位,遣返临安,禁足一年,就连父王的食邑也被罚了。
因为她叫人去砸了那个叶氏的铺面?
就因为这个?!
叶氏不是已经被扬州苏家掳走了?
况且,不是还有个荣平能背锅?
怎么会,怎么会这么快就查到自己头上呢?
她明明算好了一切。
叶氏若是没了,那让谢家人自认倒霉也就是了。
叶氏回来,她还吩咐了那几人去攀咬荣平,而自己很快就要回临安,届时天高皇帝远,谁管得着她?
她不知道的是,那三个禁军早在被自家统领传唤之前,就已经被人盯上了。
她想用钱权让人开口,自然就有比她更多的钱和权让人改口。
邢长史一大把年纪,已经久不做这样的事情了,突然来一遭,还有些意犹未尽。
她坐在摇晃的马车里,对身边的小丫鬟叹道:
“还是你,发现了清荷偷偷将公主那间春意居的地契拿走,这才抽丝剥茧,知道了这档子事。”
小丫鬟低眉顺眼,不敢居功:
“也是那叶氏运道好,遇到了咱们公主愿意帮她一把,否则出了这样的事情,公主没去将那地契要回来,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。”
邢长史哼笑一声:“说到底,是小郡王和清荷做的孽,叶氏的铺子被砸,更是受了那谢大人的牵连……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