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则清一手撑着膝盖,另一只手随意擦了擦唇边的血渍,头一次在心底里,生出了真切的恨意。
自小父亲忽视他,母亲怨怼他,下人轻贱他,他不曾恨过。
一入官场,上峰刁难他,同僚排挤他,他亦不曾恨过。
可现在,他却开始恨所有的一切。
恨钱权当道,恨世间无常。
若他有朝一日大权在握,是不是叶娘子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,是不是他就能护住、自己想要护住的人?
说到底,他只是恨自己没用。
是他太没用了。
沈则清的眉眼依旧温润,可目光冷冽如刀:
“苏知远,你有什么资格如此评判她?我与叶娘子清清白白,她是世间最好的人,而你,远不配不上她。”
苏知远嗤笑一声:“我不配,那谁配?你吗?”
“要不要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?离了汴京的官场,你又算什么东西?官家都管不了我扬州苏家的事,我劝你还是收收心,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少管闲事。”
这会儿冷静下来,他何尝看不出,这所谓的沈大人,和叶昭昭应当是没有私情的?
可越是如此,就越是让他厌恶叶昭昭。
若非她成日里抛头露面出去做生意做买卖,又如何会被旁人注意到?
都怪她不检点。
“来人,给我打出去!”苏知远不想再和此人多费口舌,一扬手,就转身离去。
叶昭昭在什么也没有的房间里,一直待到了深夜。
外头静悄悄的,白日里走动的人影儿此刻也都没了。
“有没有人啊?!”
她数不清是几次拍门,可门外半点动静都没有。
这是什么意思,要活生生饿死她渴死她吗?
一整天水米未进,她现在口干舌燥、饿得烧心。
实在没力气,她靠着门,缓缓滑坐到了地面,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。
脑子也因为饥渴而转得有些慢。
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,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,真是一件比一件荒谬。
可回想着回想着,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原书里,自己这个恶毒前妻的下场是什么来着?
投奔苏知远结果被转手送人,然后奋力出逃……最后被下人自作主张饿死在了柴房里。
怎么每一条都能对上啊?
难道说,她真的逃不过恶毒前妻的剧情吗?
叶昭昭幽怨地吐出一口气。
好好一个厨子,结局是被饿死,这也太没天理了。
她只是一个温良无害、平时爱捣鼓些美食的死宅,不要这么整她行吗?
她再也不会喊老天奶了,因为老天真的把她当孙子。
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听上去,不像是苏知远一个人的。
是好几个人。
叶昭昭心一紧,哪怕身上有些没力气,可也立即起身,找到桌上的茶壶,抓在手里,退到了房间的角落里。
锁被打开,房门“吱嘎”一声被推开。
进来的却不是苏知远,而是一个打死叶昭昭都想不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