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的春日比任何地方都要和煦。
草长莺飞,柳风拂面,行人如织,欢声笑语。
就在这满城春色里,苏家宣布要为大公子成亲举办婚礼。
苏家八扇大门齐齐打开,昂贵的湖绸妆点门扉、曳地铺路,丫鬟家丁个个穿红戴绿,捧着各色礼物来往来,人人喜笑颜开。
一如五年前苏大公子背叶家大姑娘出嫁一般,场面声势浩大。
上至达官贵人,下至市井百姓,无不震惊于苏大公子成亲这件事。
苏大公子已经及冠多年,却迟迟不曾与谁家定亲,原本他们以为,苏大公子既已走上了官途,那或许是要往汴京去寻高门娶妻。
不曾想,这回的新娘子,竟是个苏家故交好友之女。
是以今日甚至没有去女方家里迎亲这一项,婚礼只在苏家举办。
身为新郎官,苏知远也穿了一身喜服,头戴金冠,也有几分人模人样的从容贵气。
他站在苏家门口迎宾,向前来庆贺的八方宾客道谢,满面春风得意,他这副模样,落在旁人眼中,竟也有了几分意气勃发的少年气,不似从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周到。
“苏公子,恭喜恭喜啊,几年前就盼着来喝你这杯喜酒了。”
“苏大人,值此良辰吉日,恭祝您与尊夫人恩爱白头。”
“知远!你这小子怎么不声不响就要成婚了,收到帖子的时候,可着实吓了我一跳。”
“苏大哥,祝您与嫂嫂举案齐眉……”
一声声道贺里,偏偏有几道不和谐的声音。
苏知远抬眸,淡淡看了过去。
“旁人不知道,这新娘子啊,来头可不清白啊。”
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,他的身份扬州官场上不值一提,可胜在外祖家是汴京六部的高官,消息十分灵通。
“哦?兄台莫不是有什么小道消息?”
“细说细说,我还不知道这新娘子是谁家的姑娘呢。”
见他有意显摆,立即有宾客好奇地围了上去。
“她是二嫁来的,且早年已经给夫家生了一子,怕是苏家早就知道此事,故而不敢对外透露,就怕咱们笑话。”
“竟是如此?!”有人惊愕,“那苏大公子要什么黄花大闺女没有,去给人做后爹?”
“就是说啊,要不说苏公子情深义重呢……你们说那娶二嫁女的,不都是些家里没有香火,图人家好生养的,苏家也需要这个?”
“你别说,没准还真需要,苏大公子今年都二十三了吧,后院不是没有女人,不也一个子嗣也无……”
“可我怎么听说,他的姬妾都灌了绝子药,坏了身子,绝不容许有孕呢?”
“诸位!”一苏家的小厮快步走了过来,脸上堆着笑,就要引一些宾客入座,“吉时快到了,还请几位老爷、大人,速速入席为好。”
说八卦被主人家抓包了。
几人面面相觑,没再继续聊下去,顺从地分开了。
苏知远眼底唯余一片阴鸷。
他不介意叶昭昭嫁过人、生过子,甚至为了让叶昭昭开心,他几次都能杀了那个孽障,却都留下了那孩子的性命。
但他不容许,旁人如此议论她。
那几个说话之人,他都记下了。
“沈大人?!”
忽的,一道惊呼在门口响起。
苏知远偏头看去,就见一身着月白绣云纹竹影圆领袍、腰系玉带的贵公子渐行渐近。
这位沈大人着实生了一副好相貌,不同于自己刻意在旁人面前流露出来的温和,对方是真的平和温润,如上好的羊脂白玉,触手温凉如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