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会收。”
阿顺一噎。
他从小跟在公子身边,这么多年,还从未见过公子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。
从前那些往沈家递帖子的人家,还有诗会宴会上频频示好的贵女们,公子连多看一眼都不曾,可偏偏这位叶娘子——
明明已经嫁为人妇、还有了孩子,公子却像是着了魔似的。
“那灯是她赢回去的,她才会欣然接受,若是我赠予,她必定会推辞。”这话,不知道是在说给阿顺听,还是在说服自己。
沈则清的指尖无意识捻了捻,摸索着指腹才结痂不久的伤痕,心里却半点不觉得痛。
这几日夜里,他一个人在书房,悄悄做着那盏灯。
紫檀木打磨起来极费工夫,尤其是灯骨那些细小的榫卯,稍有不慎就会伤到手,指尖不知被划了多少道口子。
可今日,一见她提着灯笑起来的样子,他就觉得,什么都值了。
阿顺看着自家公子那双藏在袖中的手,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:
“公子,您这又是何苦呢……”
若是换了哪家云英未嫁的姑娘,公子如此珍而重之,他都要为此感同身受欢欣雀跃,可偏偏是叶娘子。
巷口的风带着长街的热闹喧嚣吹过来,掀起两人的衣摆。
沈则清回头,看了一眼远处灯火最盛的方向,“走吧。”
城东,安远坊。
建安郡主下榻的府邸就在此处,宅子并不大,只有三进,远不如临安的王府阔绰华丽,却胜在雅致精美,处处透着她从临安带来的习性。
“郡主,查清楚了。”一个穿着青灰色短褐的年轻女使垂首立在一旁,轻声回禀:
“那位叶娘子,如今在城西康宁坊太平桥一带开了一间食铺,名叫‘甜香食铺’,生意极好。此外,她还在马行街摆摊卖甜酪,城南城西两头跑,很是勤勉……”
建安穿着一身雪白的亵衣,正倚靠在透亮的琉璃窗边,就着窗外的耀眼的焰火,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九连环。
闻,她有些不耐烦地强调:“说重点。”
女使一愣,连忙答道:
“属下还查到一件事,有位沈家的沈三公子,五年前与谢承璟为同科进士,探花郎出身,如今官拜五品权监察御史,这段时日去太平桥食铺的次数不少,而且,今晚,他也在御街上遇见了叶娘子……”
她细细将跟着叶昭昭的人看见的东西一一详细说来。
从帮解灯谜、到那卖花的小童回了沈家,又到沈则清替叶昭昭挡了一记抛接棒。
建安终于抬眼。
她生了一张圆润讨喜的脸,眉眼弯弯,看谁都像是带着笑意似的。
可此刻,那双眼睛里,没有半分属于这个年纪孩童的稚气天真,反而透露出一股洞悉一切的沉静。
“沈则清?”她舌尖一动,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旋即笑了,笑声悦耳如银铃:
“有意思,这汴京的人啊,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。”
她放下九连环,凝思一瞬,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,声音清脆:
“去给清源姐姐递个帖子,就说我得了些贵妃娘娘赏的好茶,请她来品一品。”
女使不敢有疑,应声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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