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晟二十四年，大年初一。

几乎是天光还未大亮时，汴京城就已经醒了。

满城烟火燃了几乎一夜，到了清晨，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淡淡的硝磺气味，混着各家各户做早饭蒸腾而起的热气，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朦胧又喜庆的热闹里。

甜水巷谢家，守拙昨夜睡得最早，但不是第一个醒来的。

“谢爷爷新年好！”守拙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出来，人还迷糊着，却不忘向谢爷爷拜年。

谢叔年纪大了觉少，今早又有好几户人家放鞭炮动静不小，索性直接起床，穿衣洗漱准备去厨房张罗着做早饭。

他笑呵呵地拿起一旁守拙的衣裳，就要帮忙给他穿：

“哥儿也新年好。”

守拙却摇摇头：“我自己穿。”

过了一年，他又长大了一岁，这样的事情，他该学着自己做了。

说着，又伸手去拉自己的被褥，要叠起来。

谢叔看着他小小的人儿，费力地叠自己的小被子，又是心疼又是喜欢，也不打搅，放下衣服就准备出去。

只是还没抬起步子，忽听床榻上的小娃娃“咦”了一声。

守拙抽出压在枕头下的那一角红绸，竟是个红绸做的小袋子，“这是什么？”

这是叶昭昭叮嘱谢叔放进去的，谢叔自然知道是压岁钱，往年的大少夫人都没有这样熨帖的时候。

他一脸慈爱道：“哥儿不如自己瞧瞧是什么？”

守拙打开，从里面拿出了一枚印着“福寿双全”的花钱：“哇，是钱！”

“这是少爷和少夫人给您的压岁钱。”谢叔解释道。

平安巷里，灵娘整理着床铺，也发现了一个红封，打开一看，是一张足有十两的银票。

她愣了愣，想到昨天师傅亲自来了一趟平安巷，说是取东西，估计就是专程来给自己塞压岁钱的，不免心中一阵柔软。

这还是她长到这么大，第一次收到压岁钱……

新年第一日，叶昭昭难得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兔毛厚褙子，头上还戴着长公主赐的那支鎏金缠枝菊珍珠步摇，两只腕子上一边金镯、一边玉镯，浑身鲜亮喜庆，叫人挪不开眼。

除了记忆里，她很少有这样招摇的打扮，对着镜子犹豫了许久，担心会不会太惹眼。

腰间就环上了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。

青年从后背抱着她，下巴搁在她颈侧，嗓音低哑，带着丝饱餐一顿后的餍足和慵懒：

“昭昭哪怕不戴钗环，在我眼中也是唯一惹眼的人。”

叶昭昭听得多了，现在也能完全不为这些甜蜜语心动，毫不留情地“啪”一下打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，低声警告：“门开着呢！”

昨晚也算是小别胜新婚，两人折腾了半宿。

要不是惦记着今天得出门，谢承璟恨不得把她做*死在床上。

去附近几家相熟的人家里拜了年，又接待了好几家来拜年的街坊邻居，忙到了下午，终于得闲出门逛会儿。

一家人浩浩荡荡出了门。

除夕、年初一和初二，是城中最热闹的三日。

汴京百姓有正月初一出门游街的习俗，妇人戴花、小儿击鼓、城北街头巷尾的关扑摊子更是全城最热闹的去处。

关扑者，以物为注，掷骰、投壶、套圈、猜枚，任凭谁都能下注参赌，赢彩头输彩头——

但，这是官府明令禁止的游戏，只在过年这三日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