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,苏家。
彼时瞧着雕梁画栋、处处风景的家,苏知远此刻看哪里都不顺眼。
他素手抄起一旁花架子上的雨过天晴瓶子,重重往下一砸。
只听“当啷”一声,碎瓷稀里哗啦地溅了满地。
一府的下人全都噤若寒蝉,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惹得大少爷不快。
他们自进苏家起,就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。
毕竟天底下,就没有用钱摆平不了的事情。
有道是,银子不是万能的,但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。
能让大少爷这般动怒,想必事情不小……怕不是,与今早离开的那位朝廷来的钦差有关?
眼瞧着所有人都不敢说话触霉头,碧心仗着这几日还算得宠,大着胆子膝行两步,俯在大公子脚边,轻声细语道:
“爷,不管是什么事,也不值当您动怒上了身子呀,若是有难处,爷与老爷夫人商量商量,总有对策不是?”
苏知远低眸,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纤细婀娜的身形,没由来的就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汴京,那个明明答应了他和离回来,却不知为何留在了汴京的叶昭昭。
那也是个负心的贱人。
“哦?”他轻笑一声。
分明是心情极好的笑声,听在碧心耳中,却让她无端生出了一点冷汗。
“你倒是个会安慰人的。”大少爷弯腰、垂首,指尖捏住了她的下巴,逼着她抬起头来。
伏跪的姿势,又要硬生生抬头,这本是极难的动作,碧心十分不好受,也生生忍住了。
“爷瞧你实在贴心,可爷是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大方人,不如你去楼子里,也如此安慰安慰旁人?”
一语落,碧心瞬间眼神惊恐,可求饶的话还没到嘴边,身边已经有了两个小厮,被大公子授意上前。
一个摁住人,一个往人嘴里塞布巾子,防止她乱喊乱叫污了大公子的耳,动作娴熟,可见是老手。
所有人习以为常,见怪不怪。
除了苏府众人鲜有人知,苏家能攒下这样大的家产,可不仅仅是做丝绸布匹的生意,培养各类瘦马、开名满大齐的花楼,才是最赚钱的。
否则,天下布商何其多,怎会到如今也只有一个苏家而已?
下人们也有唏嘘的,还以为这个碧心好歹能坚持个把月,却不想,半个月都没有,就要去花楼里了。
苏知远已经拿起随从递上来的手帕,认真地擦了擦自己的指尖,声音已然冷静了下来:
“来人,伺候爷更衣,去一趟溪山别院。”
下人们浑身一肃,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精神。
原因无他,溪山别院、这处苏家招待座上宾才会开启的院落,这段时日住了一位汴京来的贵人。
溪山别院。
相比于从前喜怒无常的大公子,此处的小厮婢女,显然更喜欢服侍如今这位新来的贵人。
这位身份顶顶尊贵不说,为人还幽默风趣、温和大方,是难得的好人。
苏知远一来,远远就看见——
楚徽亲自抱琴而抚,身边一女抱琵琶、一女吹笙,一女弄鼓摇铃,一女翩翩起舞,好一副和谐美好的景致。
苏知远面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逐渐安定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