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字,拆开阿顺差不多都认得。
可连在一起,怎么就看不懂了呢?
他虚心请教了叶娘子好几回,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。
“当真是好妙的法子。”
阿顺一边和自家公子复述,一边感慨。
沈则清垂眸看着手中公文,瞳孔半分不曾动一下,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,那颗心正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。
叶娘子所做的一切,仿佛都在不断为他的情绪加码,让他情难自抑,却也愈发明白,自己和叶娘子的差距。
他自诩没有叶娘子那样的敏捷巧思,也无法如谢无咎一般、即便身陷沼泽也能顾家人无忧。
仅剩的真心,就成了笑话。
他日日埋头在公文之中,祈求能在成日的案牍劳形之中,将自己可笑的心思压下去。
可越是如此,就显得他越是卑劣。
沈则清,你怎么能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?
而且,那还是谢无咎的妻子。
风光霁月的谢无咎,可真是好命。
为何自己孜孜以求的,全都是谢无咎触手可得的?
身为同科,谢无咎是三元及第,官家钦点的状元郎,世人眼中,只看得到他一人风姿灼灼。
入朝三年,便官拜四品,东宫座上宾。
一朝失势,妻子仍不离不弃,守望相助。
阿顺便看见,自家公子的手指缓缓攥紧了公文边缘,指节用力到发白,表情却依旧风轻云淡。
“公子?”他担忧地唤了一声。
指骨瞬间一松,被捏皱了的纸张残留几道折痕,看上去有些突兀。
沈则清轻轻抚摸那纸,可纸皱难再平,如覆水难收、破镜难圆,他心里有牵挂和忮忌,终究无法如初心。
或许,他可以试着争一争呢?
中午,叶昭昭就回了家,打算带着守拙去孙家拜访拜访。
刚踏进甜水巷的小院,就看见守拙坐在院子里,手里捧着一本三字经,念得摇头晃脑。
“怎么不进屋里看,外头冷。”叶昭昭问。
守拙抬起小脑袋,脸颊冻得粉扑扑的,眨巴着黑葡萄似的眼睛,奶声奶气道:
“爹爹说,这样读书,有助于神台清明。”
叶昭昭无语,伸手摸了摸他冻得冰凉的小软手指:
“读了这么久,也该歇歇了,一会儿阿娘做好吃的,下午阿娘带你去找周爷爷玩。”
“你可还记得周爷爷?”
守拙年纪小,记性却好,愣了一秒,就想了起来:“是那日来寻阿娘的周爷爷!”
“我还以为,阿娘不会带我去找周爷爷玩了。”
当初听阿娘答应下来,他其实是期待了好几日的,可后来见阿娘忙着生意和铺子上的事情,他也不敢去问阿娘,便以为这事怕是兑现不了了。
没想到,阿娘还记得!
叶昭昭当然不会忘记。
答应了孩子的事,就算再忙也要做到,谁不是从小孩子长大的?有些家长食的东西,就算长大了也能记很久。
有些威信,就是在那些时候悄悄流逝的。
叶昭昭摸了摸他的小脑壳:“好了,快去洗洗手,还记得阿娘教你的眼保健操吗?洗好手做一遍。”
这时候还不流行眼镜,虽然也有从满刺加国传来的叆叇,可那大多是凸透镜,也就是老花镜,近视眼镜还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