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娘子确实是个可怜人。
这一点,叶昭昭承认。
能力范围内,她愿意帮忙,但前提是,对方是个不会恩将仇报的人。
况且,她也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大善人,她的善心都是有目的地给出去的,真正舍己为人的大爱,她暂且还没有。
“擦擦吧。”叶昭昭将自己的帕子递出去,“那你往后,有什么打算?”
守拙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。
虽然他听不懂这个陌生的小娘子说的是什么意思,可见她如此伤心,也摸出了一个油纸裹着的林檎糖,伸长胳膊递到了程娘子眼前:
“这是阿娘给我的糖,很甜的,每次我吃了糖都会觉得好高兴,我请你吃。”
叶昭昭看着突然无师自通的儿子,暗忖这未来不会也是个中央空调吧?
屋里的娘子们都看向守拙,倒将小孩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将糖往程娘子手里一塞,就转身小跑着出去了。
程娘子接过叶昭昭的帕子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糖纸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
她当真不知道,为何会变成这副光景。
分明,分明她从前还是受人敬仰的秀才娘子,分明她还心心念念着能相夫教子、和睦一生。
怎么事到如今,她什么都没有了。
亲人丈夫没了,嫁妆家底没了,连自己今日都险些跳河没了。
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不停地往下坠。
谢静棠是个看不得姑娘哭的性子,急忙上手,拽出程娘子手里的帕子,就给她擦眼泪:
“有什么打算你倒是说呀,是要我们帮你寻你夫,还是怎的?”
灵娘倒是没什么表情,只静静地看着程娘子。
从前在家里,早就见惯了姐姐们哭,世人待她们女子总是不易,自己的同情和怜悯都很珍贵,她只会留给姐姐们和师傅,嗯……顶多再加上谢娘子。
程娘子痛快流了一场眼泪,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。
她看了一圈面色各异的三个小娘子,与当初在甜香食铺时如出一辙,没想到兜兜转转,自己竟然还是求到了她们面前。
程娘子起身,径直跪了下来。
“欸!有什么话你好生坐着说,别下跪呀!”谢静棠伸手就想去扶她。
可程娘子摇摇头,态度坚决:“我想找我官人,也想在汴京暂且寻个能落脚的地方,谋份差事。”
她显然知道,这里头做主的人其实是叶昭昭,转而看向她,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:
“还请叶娘子垂怜,我能浆洗能缝补能洒扫,叶娘子尽管将我当个粗使,我可以不要工钱,每日只要一顿饭、给我个能遮风挡雨的容身之所就可以。”
因着磕头,她额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细细一条鲜血流下来,看上去十分可怖。
叶昭昭心里一惊,忙喊着扶她起来,先去包扎上药。
程娘子却执拗地跪着,非要叶昭昭答应还是拒绝不可。
“罢了,我这儿确实也缺人手,你要是愿意,就留下来给我家里和店里做洒扫洗刷的活计,与我们同吃同住。”叶昭昭声音温和。
程娘子猛地抬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叶昭昭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来话。
不等她感激地再度磕头,叶昭昭又补充道:
“只是工钱上,怕是不能给你开多高,毕竟也不知道你何时就寻到官人要走,每日三十文,一月一结,等你伤好了再开始做工,如何?”
程娘子连忙摇头:“不不,不用工钱,我不用工钱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