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承璟回来这日,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
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,谢家如今都换了厚实的被褥,每人也新做了冬衣,一个个的红光满面,丝毫没有被天气所影响。
叶昭昭和两个小姑娘一起,将外头晾着的羊乳搬到棚子底下,转头回去继续做饭,就见院门吱嘎一声,走进来了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。
正是谢承璟。
他身穿一袭褐色短打,看着和市井中的郎君并无不同,只是一张脸风光霁月、俊朗无双,哪怕晒黑了些,也全然不似凡俗中人。
小半个月未见,守拙站在原地,看着高大的父亲,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前。
谢静棠倒是扬起笑脸,擦了把手,倒了杯茶递过去:“大哥,你回来了!”
谢承璟接过茶杯,没急着喝,目光越过几人,与厨房里的叶昭昭对视上,越发柔和。
他几不可察地颔首,表示自己此行顺利。
叶昭昭松了口气,也勾起嘴角,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锅铲:“快去换身衣裳,要吃饭了。”
“好。”
谢静棠被大哥大嫂秀了一脸,撇撇嘴,躲开了。
明明只是简单的对视一眼,说了一句话,她却觉得站在他们之间的自己分外多余。
今天的晚饭很丰盛。
一道萝卜炖羊肉。
麻将大小的羊肉和滚刀块萝卜炖了满满一砂锅,出锅前再撒上了一把新鲜的芫荽,白玉似的萝卜、琥珀色的羊肉,浸在乳白的汤汁里,加上一点绿意,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还有一道栗子烧鸡。
这是前几日在城郊收的板栗,叶昭昭想做的美食太多,一直没空用上,就用沙子埋在缸里,如今还新鲜得很。
土鸡斩块,姜蒜爆锅,煸炒至表皮金黄鸡油透亮,再沿锅边来一圈黄酒,加香料、盐、糖和滚水煨上半个时辰再倒板栗,等板栗软糯,便撒一把葱花出锅。
蔬菜只有一道清炒菘菜,用的是霜打后的菘菜,又甜又脆。
三道菜分量不小,堂屋里五大一小围着三盆子菜,馋得不行。
叶昭昭一声令下,所有人这才动筷,大快朵颐。
守拙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,一脸天真问:
“阿娘,今天怎么有这么多好吃的?是因为爹爹回来了吗?”
叶昭昭干笑一声。
当然不是,她又不知道谢承璟什么时候回来。
饭桌上有什么饭菜,取决于厨子当天想吃什么。
但余光一瞥,发现谢承璟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温和,她点点头,没有解释这个美丽的误会。
看着爹娘似有若无的互动,守拙这才安心,抱着碗埋头继续吃饭。
今晚眼见要下雨,叶昭昭不打算去马行街摆摊了,就待在家琢磨新吃食。
秋冬天,市面上食材的丰富程度前所未有,除了板栗,叶昭昭还买到了芋头。
芋头种类多达十几种,其中不仅有常见的白芋、芋艿,更包括‘香芋’。
生芋头有毒,但架不住实在美味,民间已有很多种芋头的吃法,比如酥黄独、比如芋头羹,但基本上都是咸口,没人做成甜食。
叶昭昭就想做芋泥麻薯。
芋头蒸熟捣烂,加入少量羊奶和蜂蜜调成绵密的芋泥;麻薯用糯米粉和羊奶加热搅打至拉丝状。
碗底铺一层芋泥,放煮好的小圆子,盖上麻薯,再淋一点桂花蜜,最简单不过的芋泥麻薯小圆子就做好了。
这会儿两个小姑娘还在甜水巷里摆摊,她做出来第二份,就让守拙端出去。
结果一转眼,就见小豆丁就地扒着灶台,伸长了脖子吃,没动。
“去堂屋小桌子上吃,这儿太高了。”
叶昭昭看他一眼,催他出去。
守拙眯起眼,感受着嘴里甜蜜软糯弹牙的滋味,含含糊糊问:“阿娘,这个还有吗?”
叶昭昭头也不回:“你今日只可以吃这一碗,切记吃完去漱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