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被称为胡掌柜的男人一愣,旋即抬眼看去。
见着雅间里,确实已经有一位小娘子了,看衣着还不似寻常小娘子,忙不迭道歉道:
“哎呀,范公子!对不住对不住,实在是小店招待不周,可是眼下咱们店里实在没有旁的位置了,不知可否劳驾您再等等?一会儿隔壁雅间收拾出来了,小店一定立即请您上座!”
范波细瘦的下颌略抬,状若随口道:
“也好,就是这位娇客,被我这么一惊扰,没准还觉着是我唐突,胡掌柜可要为我陈情啊。”
胡掌柜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,又连忙对雅间里的清源作揖:
“小娘子勿怪,实属小店安排出了差错,范公子绝对没有冒犯之意。”
听这两人你一我一语,清源也好奇地悄悄放下了手帕,看向门口的高挑年轻的贵公子。
大约是从前很少与陌生男子说话,她双颊都飞上了一抹薄红:
“……无妨,无妨。”
那位范公子也十分有分寸,并未直直对视过来,而是低眉敛目,手指玉扇,双手一揖:
“是在下叨扰了,为表歉意,姑娘今日在遇仙楼一应费用,统统记我范某人的帐,还望没有搅了姑娘雅兴。”
清源脸颊更红了,“不用,不用如此!”
胡掌柜想着自己的差遣,立即接话道:
“小娘子不必为范公子节省,这位范公子可是朝中三品工部侍郎的嫡子,家中产业无数,断不会缺银子差使——”
话音未落,折扇就不轻不重地敲在了胡掌柜的头顶。
范波声音闲闲地:
“少说些有的没的,本就是我无礼在先,我可不是有意博美人一笑,别叫人家姑娘笑话。”
胡掌柜故作吃痛捂头:“欸欸!”
雅间的门飞快关上,清源却久久不曾从方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。
那般年轻,礼数周全,相貌堂堂,家世也好,不知道有没有娶妻呢……
小丫鬟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,便小声问:
“奴婢出去再叫壶茶来吧,这茶都冷了。”
顺便去探听探听,那位范公子,究竟是个什么底细。
等出了雅间,找了个遇仙楼的小二一问——
“哦,你说那位范公子啊,他是我们遇仙楼的常客了,为人豪爽乐善好施,在这汴京广交朋友……”
“家室?这倒不曾听闻,哦对,他膝下有个庶出的哥儿,怕是因为这点,汴京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,都不愿意嫁女儿过去……”
“说起这个孩子,也是范公子遭算计了,但凡世家公子哥儿,谁家房里没几个通房的,只一点,都拘着不能在主母入府之前怀孕生子,偏那孩子的生母是个会打算的,偷偷倒了避子药……”
“那范公子又是个惜贫怜弱的,不忍见那通房一尸两命,便不顾父母阻拦,让那孩子生了下来,结果那通房也是遭了报应,难产大出血没了,这下子,婚事就更不好找咯……”
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,叫人就算时候觉察出了不对,也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、哪些是假。
小丫鬟听了一耳朵,就兴冲冲地去给清源回禀了。
而这时候,荣平县主的人也带着歉意来了,说是荣平县主有事绊住了,没法来赴约。
清源的心思早就没在荣平身上,随意敷衍了几句,就打发了人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