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昭昭和谢承璟快走两步,一个微微俯身,一个拱手作揖。
谢承璟还没来得及开口,就听妻子已经热络地招呼上了:
“卢公,好些日子没见您了,早知您今日来春意居,我就给您留楼上的雅间了。”
又看向卢沅面前的桌上,好些空了的杯碟碗盏,应当是已经吃好了,便问:
“不知卢公点的这些,可还和您的胃口?我们春意居才开张不久,正是人多事忙的时候,若有怠慢之处,还望卢公海涵。”
卢沅指了指桌上已经空了的小碟,语气里带着几分喟叹:
“一应俱全,没有不足之处……就是昨日老妻念叨着想吃一口你们店里的豆腐皮包汁,我琢磨着,今早顺路来一趟,给她带些回去,谁曾想,自己倒先坐下,一不小心吃了两屉。”
惭愧惭愧,回去晚了,估摸着又要被揪耳朵了。
不过反正也晚了,他也许久不曾和无咎说话,正好寒暄几句。
他看了一眼长身玉立的青年,又顺着往下看向他手中牵着的小娃娃,眼神里满是长辈看晚辈特有的慈蔼:
“这孩子在文令那儿读书,我虽不常过问,却也听过几回,说是功课大有长进。”
守拙仰头,得了阿娘的示意,才松开爹爹的手,上前两步,规规矩矩地向卢沅拱手作揖:
“守拙见过师祖。”
卢沅看着他一板一眼,颇有一种无咎缩小版的感觉,笑了:
“那师祖考你两句,可使得?”
守拙再次抬头,看了一眼阿娘和爹爹,见两人皆是微微笑着,没有阻拦的意思,便点点头,小模样端正得很:
“请师祖考。”
卢沅想了想,寻摸了一个适合刚开蒙的孩子回答的问题,不紧不慢开口:
“《千字文》开篇,就是‘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’,我且问你,‘洪荒’二字,作何解?”
守拙不假思索,童音答得清脆利落:
“洪荒者,上古混沌未开之时,天地初辟,万物未形之谓也。”
卢沅眉梢一动,又追问:“那何为‘日月盈昃?”
守拙答:“日有中昃之变,月有盈亏之度,这是天地之常道,人能知天道而行,方能不惑。”
“好厉害!”
一旁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叫好声。
守拙偏头去看,却见只是隔壁桌一个小童,瞧着也不过十来岁的模样。
小郎君是跟着自家大人出来吃早饭的,自己也读过书。
听见这么小的小弟弟,竟然也能答得头头是道,不免有些惊异,没忍住抢先卢沅一步,赞叹了一句。
见几人都朝着自己看过来,他羞红了脸,转头求助似的看向自家长辈。
换来了大家充满善意的笑声。
小插曲一晃而过。
卢沅也是真的很满意守拙的回答:“尚不足五岁,已经能将这两句讲到这个份上,不错。”
又转头看向谢承璟:“无咎,你儿子底子打得扎实,看来平日里读书很是勤勉。”
谢承璟拱手:“卢公过誉了。”
又想到妻子的嘱咐,补上一句:“不过这孩子确实记性好,又肯下功夫,我与昭昭也没怎么费心。”
听见这话,守拙眨巴眨巴眼,仰头看向爹爹的目光里,都带上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孩童的孺慕和欢喜。
这是爹爹头一回在外人面前夸自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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