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,在她的记忆里,扬州的地图比汴京的地图还要明晰。
她清楚的知道叶家在哪儿,苏家在哪儿,官署在哪儿,扬州城最繁华的长街、绸缎庄、首饰铺……
甚至苏家距离码头的路程距离,她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因为五年前,她是从苏家发嫁的。
出嫁前五日,庶兄与人打马球摔坏了腿,没法背着她出门,苏知远就主动请缨,要以她兄长的名义背她。
甚至因为叶家的门庭不如苏家气派,苏知远直接打开苏家八扇大门迎宾,说要让她这颗江南最璀璨的明珠,风风光光地出嫁。
叶苏两家交好十几年,叶奎没多想就同意了。
甚至当时,她还在心中感动于苏知远的费心周全,问他要不要与庶兄一同护送她去汴京观礼。
那时候,苏知远是怎么说的?
苏知远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,半晌,就在她以为是不是自己异想天开惹他生气了的时候,才忽然笑了。
他笑着用折扇隔空敲了一下她的头,语气轻松说:
“我毕竟不是你的亲兄长,哪儿有青梅出嫁,竹马观礼的?你就不怕我抢亲?”
现在想来,有些事情,早有预谋,至少那天他说的话是真心的。
这些东西,原书里都没写。
叶昭昭有时候都有些恍惚,到底是她精神错乱记错了,还是苏知远真的和书里不一样了,变得更加偏执无脑,如此大动干戈就为了带她回来。
她回来了,然后呢?
总不可能苏知远还要给谢承璟去信一封,说你老婆不要你咯,来完成剧情的走向?
细思极恐,粗思也恐。
忽的,苏知远掀开一角车帘,问:“昭昭,要不要吃长风巷窦老爹的炒栗子?”
不用他说,叶昭昭已经从那掀开的缝隙闻见了外头的炒栗子香味。
熟悉的味道,一下将她拉到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穿书的时候。
可她越是熟悉扬州城,就越是想念千里之外的汴京。
想念甜水巷,想念平安巷,想念太平桥,想念康宁坊……
想念那些饮子的香气,想念守拙趴在灶台边仰头喊她“阿娘”时亮晶晶的眼睛,想念谢静棠抿着嘴唇别扭地说“大嫂你回来了”,想念灵娘在她身后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的身影。
还有谢承璟。
他此刻,知不知道自己被带走了?
汴京,甜水巷。
京中的混乱,是三日前开始的。
经过了一连几日的生意萧条,谢静棠也没了再将食铺开下去的心思。
黎明时分,天还未亮透,巷中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震得整条甜水巷的民居门窗都在簌簌作响。
不是一匹两匹,听声音,至少有数十匹快马!
京中若非节庆或特殊情况,是不许在非主街的地方跑马的,谁人敢如此大胆?!
最先惊醒的是谢叔。
他经历了大少爷那事,对这马蹄声太过敏锐,几乎是立即披衣起身,推开院门一看——
巷口几个一身甲胄的兵士正挨家挨户的拍门,嘴里高声急促喊着:
“奉睿王令,全城戒严,百姓无诏不得外出!”
这样大的事情,怎么是奉得睿王令?!
谢叔心头一沉,立即关上门,将门闩牢牢插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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