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还是没忍住,问出了口。
其实邢长史早两日就想说了,只是苦于长公主曾说过,不到官家让她静心结束的日子,外头的事情不必烦扰她,邢长史这才按捺住性子,想着等事情尘埃落定了之后再说。
毕竟就算满城风雨,也浇不着长公主府。
长公主未曾站队过任何一个皇子,即便怀兴郡王和镇北王府议亲,那也影响不到长公主。
换之,无论下一任官家是谁,长公主都是板上钉钉的大长公主,谁人敢不给亲姑姑尊荣?
邢长史斟酌着字句,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。
驻扎在京郊的中央军一共五大营,虞将军西征就带走了四个,整座汴京的禁军兵力目前还不足三千。
加上官家病了好些时候,纯贵妃把持前朝后宫内外,人手逐渐笼络了不少。
而睿王在外,扬楚驸马已经投诚,只待镇北王府的荣平县主和楚驸马膝下的怀兴郡王一成婚,以长公主为代表的皇室宗亲就会请封他为储君。
邢长史说到后面,声音都低了下去。
忽见长公主死死抓着迎枕,指尖毫无血色: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驸马怎么了?”
邢长史双膝一软,直接跪了下来。
她年纪大了,这些年都没有行过如此大的礼,这次却是什么都顾不上,膝行两步上前握住了长公主的手,辞恳切道:
“殿下,值此多事之秋,一子错,满盘皆输,您不能再自欺欺人了。”
“驸马这些年所作所为,哪里还有当年求娶时的半分真心,不说楚家那一后院的姬妾……就说小郡王!”
“您明知大公子出生时就没了气息,还将一个外人的孩子视若亲子,悉心教养了二十余年,可到头来,却是给那对狼心狗肺的父子做了嫁衣!”
邢长史说着说着,老眼里也落下两行泪来:
“您糊涂了二十多年,事到如今,还没明白吗?!”
长公主凄惶地睁着双眼,眼泪也滚了下来,一滴滴重重砸在她的膝上:“我,我的孩子……”
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她刚生下孩子,就听见稳婆失声尖叫。
她强撑着身体要去看孩子,稳婆却急忙要将孩子抱走。
她不许,死死抓着稳婆的袖子,艰难开口:“我的孩子怎么了?我的孩子怎么了?!”
质问声又急又慌,稳婆的声音也慌得不成样子。
于是,她亲眼看见了那小小一团,还未睁眼看看这人世间,就已经断了气的婴孩。
她受不了打击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再醒来,驸马就坐在她床前,抱着一个襁褓,里头是一个才出生没两天就会笑的婴儿。
驸马温柔又心疼地看着她,对她说:
“殿下,看看我们的孩子,长得多像你。”
她恍惚间,还以为是自己生产时太痛出现了幻觉。
直到暗卫来回禀,说她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已经入土为安,身旁这个,是驸马和他表妹的孩子,她彻底崩溃了。
她质问上天为何如此不公,也生出了要杀死这个孩子后、和驸马同归于尽的念头。
可手掐在小婴儿细嫩的脖颈处时,她才猛然惊醒,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。
婴儿无知无觉,还以为她在逗弄他,咧着没有牙齿的小嘴,朝着她“咯咯咯”的笑。
长公主的心,立即就像是泡在一汪温暖的苦水里。
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无声地流着泪,接受了命运的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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