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只鸡都不敢杀的大姑娘,会敢教唆她杀人?!
那可是要蹲大狱的事情,大姑娘绝对不会做。
也不知道苏公子究竟在信里写了什么,让大姑娘觉得自己此生无缘再回扬州去,就生出了什么旁的想法。
这一切,和她有什么关系?
她肯定是被苏公子连累的。
事到如今,汴京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。
只能回扬州。
驴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个月,水路换陆路、陆路又换水路,颠得玲珑一身飘轻的骨头都快散了。
等终于看见扬州城熟悉的如墨矮堤如烟垂柳时,她几乎要哭出来。
可她没想到的是,苏家连门都没让她进。
“小哥,麻烦你通传一声,就说汴京来的玲珑,求见大公子。”
她陪着笑,将早就准备好的一角碎银子塞进门房小厮手里。
也不知道这段时日苏家发生了什么,门房竟然一个熟面孔都没了,玲珑都不认识。
她站在苏府后门,撑着伞,雨水顺着伞骨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她肩上,将身上有些旧的粉绸衣裳都洇出深色的水痕。
小厮掂了掂那银子,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扭头就进去了。
可玲珑在雨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,等来的不是苏知远,而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。
两人冷着脸,一左一右架着她,不由分说将她拖离了后门台阶,像泼污似的,将她丢进了泥水里。
然后就是劈头盖脸一顿啐:
“大公子说了,不认识什么玲啊珑的,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,我们大公子能认识你?”
“哪儿来的穷酸货色,打秋风打到苏府来了,再敢在苏府门口晃荡,小心我们直接扭你送官!”
“不可能,不可能!”玲珑挣扎着想爬起来,“我是为苏公子办事的,他让我去监视叶家大姑娘,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?!”
她压根不信,苏公子会这么狠心绝情。
就因为她办砸了差事?就因为她给了大姑娘银票?
然而,回应她的,只有后门粗暴关上的“砰!”一声。
玲珑趴在泥水里,伞骨折断滚到一边,雨水毫不留情地浇了她满身。
她浑身发抖,分不清是冷的还是怕的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苏公子不要她了,大姑娘也不要她了。
身上那点碎银子,根本撑不过半个月。
她一个无亲无友丫鬟出身的小娘子,没有主家庇佑,即便销了籍,能找到什么正经营生?
她想大哭一场,可雨水混着眼泪糊了满脸,绝望在心中蔓延,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双干燥的、绣着逐鹿祥云纹样的靴子停在了她面前。
“小娘子怎么哭得这样伤心?”
玲珑浑身一颤,抬起头。
来人穿了一身鸦青色锦袍,镶玉的革带上挂着两只精巧华丽的锦囊,他撑着一柄油纸伞,伞沿微抬,露出一张清俊含笑的年轻面庞。
“方才在下路过,无意听见娘子与苏家的下人争执,是发生了何事?或许在下能相助一二。”
楚徽站在伞中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泥水里、狼狈不堪的人,眼中掠过几分饶有兴味。
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正愁扬州没什么趣事,就有送上门的消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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