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昭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
“不是因为你从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……”
身为被歧视的人群,他能活到这个年纪,还能在得到工作机会时优先推荐给比他年纪小的同类,不管初心如何,他肯定不是穷凶极恶之人。
原书里,官家接下来几年不管事,只一心想着寻访仙山,以求长生之道,朝中大权旁落,首当其冲的就是本就沉疴的基层管理。
侏儒的处境艰难,却也有比侏儒更艰难的,譬如暗娼、娈童、两脚羊等等等等。
不良风气无人治理,便是助长。
所以后来官家微服私访,即便遇到的不是侏儒,也有可能是其他压抑在底层饱受折磨的人会送他上路。
蛤蟆眼中升起一点微末的希望。
叶昭昭看着他的打扮,脏得打绺的发巾和头发,蜡黄的脸和牙,手指甲里还有黑泥,只能用稍微委婉的语气说:
“你也知道,我是做饮食生意的,哪怕你只是车夫,这外在形象也得注重好了,你看现在的妙娘和土瓜他们,就算不是光鲜亮丽的,至少干干净净整整齐齐,你在看你自己这一身……”
蛤蟆一愣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从头到脚,确实有些太邋遢了。
也就只有土瓜孝敬给自己的一双新鞋是干净的。
他窘迫地往后退了半步,“好好好,我晓得了,这几十年的也没讲究这个,倒是忘了。”
他是真忘了。
最开始在街头流浪时,他其实也是会收拾自己的,可就算收拾了,很快也会有人往他身上扔脏污,久而久之,他也就不管了,这样一来,反倒让那些人敬而远之,不敢靠近自己。
“叶娘子,我这就回去梳洗,您看成不?”
叶昭昭点点头,却有些不放心他的理解,道:“你去问问土瓜他们,要如何梳洗,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,要是下次到我跟前来还有哪里不合格,那我就另外找人了。”
“好好好!”蛤蟆忙不迭应了。
能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差事,他此时是真的高兴。
他年纪大了,若论跑腿打杂,还真干不过那些小年轻,再像从前那样偷鸡摸狗的,又总是被土瓜妙娘几个勒令禁止。
妙娘振振有词:“东家说了,咱们好不容易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,断不可再做那些坏事,让其他百姓觉得我们不靠谱,否则她能给我们活计,也能赶我们走。”
“你看其他人,不都在东家的带领下,陆陆续续找到活儿干了?就算有些人还没找到,我们不也会把订单分给他们去派送,多少是点进项,总比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强……”
彼时,蛤蟆听在耳朵里,还没有太大感觉。
等到穿上土瓜匀来的一身‘工装’,坐在骡车上赶车,感受着周围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时,蛤蟆才深刻体会到了妙娘话里的‘正常人的日子’。
原来这就是他好几十年都没过过的,正常人的日子。
“段叔,这是新来的蛤蟆,接替段恒的活儿,以后就由他往返城中送羊乳竹筒等物。”
新员工已上岗,叶昭昭少不得要和老员工介绍一下。
段老爹刚喂了羊,身上还沾着一些杂草,待看见眼前还不足自己腰高的侏儒时,愣了愣。
虽然没有亲眼见过,但听儿子说,他是知道叶娘子雇佣了侏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