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久在病中,嘴里寡淡,这会儿见着这道菜,也生出几分食欲。
殿内的宫人有眼色,立即上了清水、伺候了官家净手,又随侍一旁布菜。
腊排骨已经炖得很是软烂了,几乎是筷子一夹上去就能轻松脱骨,颤巍巍油亮亮的炖肉打着晃儿。
塞入口中后,油脂、花椒和茱萸的复合香气迸发出来,香得皇帝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一块接一块,皇帝连吃了三块。
到第四块的时候,不用宫人提醒,他已经主动放下了筷子。
宫中没有什么过三不食的规矩,是他自己注重保养身体,讲究饮食调和搭配、不能一味吃某种食物太多。
这道排骨虽然好吃,可太过辛辣,他不能吃太多。
福康见他这样,就知道自己这是瞌睡送上了枕头,很合皇兄心意了。
“皇兄以为如何?”她笑着问。
其实也不必问,只看神情,整个殿内谁看不出,官家这是吃美了。
皇帝颔首:“不错,这道菜做的好,回头叫御膳房的人去你府上学着做。”
这就是顶格的赞赏了。
可一抬眼,却见福康面露为难之色:
“皇兄金口玉,倒是叫妹妹我有些难做了。”
“哦?怎么?”皇帝呷了一口清茶漱口。
福康也端起茶,品了一口,才娓娓道来:
“这腊排骨可不是我府上人的手艺,是一位市井中的小娘子做的,她于吃食上研究颇多,很是别出心裁,我平日里也经常光顾她家的生意。”
皇帝不以为意,还以为是什么原因,放下茶盏:“即是如此,买一张方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”
“还是说,大宗正司那边短了你的食邑俸禄?”
福康捂嘴轻笑:“倒也不是,我若是说出这小娘子的官人是谁,皇兄怕是要大吃一惊。”
皇帝不为所动:“那你说说。”
福康:“是谢家二郎,五年前的新科状元,谢无咎。”
一语毕,殿中陷入了安静。
福康也不着急,等皇帝自己想起来人,恍然道:“原来是谢家那小子。”
又不免想起故人,轻轻叹了一声:“唉,皇后也走了快十三年了……”
皇后是生育六皇子难产血崩而亡,死在了帝后最情深的那一年。
每当说起皇后,官家便会陷入无尽的悲恸之中。
连带着看二皇子和六皇子,也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似的。
他兀自哀伤,福康静静地等着。
好半晌,皇帝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问福康:
“那孩子的妻子,是哪家姑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