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走了,家里才重新安静下来。
守拙靠近叶昭昭,贴着她,语含关切地小声问:
“阿娘是不是不开心了?”
叶昭昭垂眸看他:“何出此?”
守拙伸出手,拉了拉她的小拇指,轻轻道:
“玲珑姑姑不好,惹得阿娘从前总是不开心。”
他比寻常小孩敏锐得多,这一点,叶昭昭早就知道了。
听他还在安慰自己,叶昭昭晃了晃他的小手:
“所以阿娘往后都不让玲珑来了,你也不必为此事担心。”
至于苏知远是否和玲珑策划其他有的没的,她不接招,人还能硬来?
汴京城管和衙门可不是吃素的。
虽然这年头没有监控,但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,还是没那么容易的。
吃了饭,叶昭昭留在甜水巷核对账本,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。
“师傅,是我。”
灵娘细弱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。
叶昭昭笔尖一顿:“进来。”
灵娘小心推开门,迈进来,复又回头轻轻带上门。
她动作缓慢,带着些踌躇,叶昭昭岂能看不出?
叶昭昭冲她一笑,尽量放缓语气:“怎么了这是?到我身边坐,这儿暖和。”
可话音落下,灵娘转身就跪了下来。
叶昭昭笑容一收:“灵娘,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,有事说事。”
下跪磕头掉眼泪,这是经典的我弱我有理、隐隐逼迫对方的手段。
她没想到,有朝一日,灵娘也要对她这样了。
灵娘没动,头埋得低低的:“师傅,要不我还是和您签契约吧,五十年、一百年都使得,我想名正顺地留在师傅身边。”
叶昭昭的脸色不加掩饰地沉了下去:
“我将你的户籍落到谢叔名下,便是已经将你当了自家人,还谈什么名正顺?”
这里落为奴籍只有两种合理合法的办法,除了因罪没籍,就是债务抵押典身,大部分人家的下人女使则都是另一种,也就是灵娘口中的签契约。
一般是十年或者十五年,期满后自由离开,身份上依旧是良人。
可要是签了契约,期间虽然不能被随意打杀虐待,却可以被“转雇”,身不由己。
这样的境遇,换了谁都不想要。
所以当初,叶昭昭根本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来讨得灵娘。
可她今日,竟然主动说想签契约,成为她的女使。
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
灵娘看着地面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上的线头,声音有些低落:
“可是,可是师傅早晚有一日,会离开甜水巷的,到那时候,师傅或许会嫌我累赘,不愿意带我走了……”
叶昭昭:“你先起来。”
灵娘很执拗:“师傅答应我,我就起来。”
“你再不起来,这声师傅你也别喊了。”叶昭昭的态度罕见地强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