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早饭，谢晏时就要回军营。

叶昭昭将昨夜就给他打包好的东西拿上，嘱咐他万事都要以自身为重，没有什么比他的性命更重要。

谢静棠也说，如果可以，多寄几封家书回来。

谢承璟没说什么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弟弟。

守拙倒是一脸茫然，呆呆地看着昨夜还抱着自己睡觉的小叔，不知道家里人这是怎么了。

谢晏时微微垂着头，感受到家人投来的关切目光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知道，其实自己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，都不如大哥，能做的，无非就是不拖累家里，自己出去闯荡。

如果运气好的话，他活着回来，还能回报家里。

如果运气不好……那他就去地下和爹娘团聚，也不算太难。

他比谁都看得开。

“我走了。”

迎着熹微的晨光，少年肩上、手上提满了东西，回头看向众人。

冬日的风凉丝丝的，吹起谢晏时鬓间落下来的碎发，挡住了他本就模糊的视线。

肩头的行囊里，大嫂烙的饼香气四溢，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，他忽然开始在心里祈祷，祈祷此行顺顺利利，祈祷自己能出人头地，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。

那天过后，谢承璟又忙得整日不见人影。

走之前，谢承璟与叶昭昭细说了最近在忙的一切。

睿王看重女人，那就借后院女人母家的手让他跌跟头，四皇子晋王攀附勋贵，那就让勋贵的错处牵连他，五皇子平王一事无成且只是个墙头草，但因为当初谢家的事情他狠狠踩过一脚，那便给他一个谋害官家的罪名，如今东窗事发，人已经被禁军扣押，年后就要革爵流放。

官家才被宁妃砸了头，正是养伤的时候，又吃了平王进献的术士丹药，直接一病不起，整个皇宫正是一片混乱的时候。

叶昭昭听得胆战心惊，却又不得不佩服，这种掉脑袋的事情，果然只有谢承璟才有勇气做。

可偏偏谢承璟说这些时，语气轻描淡写，仿佛自己什么也没有做，都是他们咎由自取。

也确实都是他们咎由自取。

叶昭昭皱眉头，谢承璟就抚平她的眉心：“别怕，一切有我。”

“我们不会在这里住太久了。”

入夜。

皇宫大内，处处灯火通明。

天气冷，皇帝的手更冷。

纯贵妃就跪坐在床榻前，抓着皇帝露出来的枯瘦的手指，有些失神。

这屋里放了这样多炭盆，她都热得出了汗，可官家的手还是冷冰冰的，不像是活人，反倒是尸身。

太医说，官家年岁不轻，头上的伤没什么大碍，可连日来吃那丹药，着实伤了根本，若不细心调理，唯恐有伤寿数。

这已经是最婉转的说辞了。

真正的意思，纯贵妃比谁都清楚。

官家没有几年好活了。

怎会如此？怎么会如此啊？！

她的慎儿还没有在西征一事上博得民心，此时官家病重，他更不能随大军离京，否则一子慢、满盘皆落索。

可不要西征的功劳，忠勤伯府是个蠢的，瞿相又滑不溜秋完全靠不住，慎儿除了镇北王府，竟然没有一处实实在在的倚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