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骗带劝,好说歹说,老管事终于是松动了态度。
他沉默良久,才压低声音道:
“你……你找她做什么?”
叶昭昭坦然道:“替人讨个公道。”
老管事浑身一震,盯着她看了许久,才沙哑着嗓子说:
“你跟我来。”
他将门开大了些,侧身让两人进去。
这庄子不小,可如今空空荡荡,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,只剩几间堆杂物的屋子还勉强能住人。
老管事带着他们穿过回廊,在一间偏房前停下。
他看着许久不曾大开的房门,语气有些怀缅,又有些哀戚:
“大皇子妃去后,她就失心疯了,整日疯疯癫癫的,嘴里念叨些有的没的,早几年大皇子的人来问过几回,见她真疯了,也就没再管。”
叶昭昭心一沉。
果然,恭王的人来过。
“她嘴里念叨什么?”她问。
老管事摇摇头,面露不忍:“你自己去听听吧。”
他推开门,昏暗的屋子骤然漏进去阳光,光线将尘埃照得纤毫毕现,在空气里飞舞跳跃。
叶昭昭立即闻到了一股浓浓霉味。
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妇人,不过四十年华,却已经满头白发,胡乱披散着,身上的衣裳脏得看不出颜色。
她听见动静,猛地抬起头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昭昭,又突然垂下头去,瑟缩着往后退。
口中喃喃道:“殿下饶命……”
“奴婢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叶昭昭放缓了脚步,伸出手,试图安抚她:
“邹妈妈,我不是殿下的人,你别怕。”
可叶昭昭越走近,邹妈妈的声音就越大,到后面,已经变成了失声尖叫:
“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看见,殿下饶命啊!”
叶昭昭无法,只能停下脚步,蹲下身与她平齐,等着她好一些。
过了不知道多久,邹妈妈才终于从精神失常的状态中平复过来。
她茫然地动了动眼珠,看见了眼前年轻地不像话的小娘子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她的嗓音经过尖叫后有些嘶哑,像破风箱漏气一般。
叶昭昭与她平视:“邹妈妈,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?”邹妈妈忽然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和长时间营养不良萎缩的牙龈:
“没人帮得了我……没人……殿下不会放过我的……”
“你说的殿下,”叶昭昭抓住她话里的字眼,“是不是大皇子?”
邹妈妈浑身一颤,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,整个人缩得更紧,嘴里喃喃道:
“奴婢什么都不知道……奴婢什么都没看见……殿下饶命……饶命……”
“邹妈妈,大皇子妃已经死了。”叶昭昭放缓了语速,一字一句,“她死得不明不白,您就不想替她讨个公道吗?”
“公道?”邹妈妈忽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尖锐刺耳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,“这世道,哪有什么公道?殿下是皇子,是天潢贵胄,我们这些做奴婢的,命比草贱!大皇子妃……大皇子妃那么好的人,不也……”
她没说完,忽然捂住嘴,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