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拙也抱了几个小木碗,仰头小声说:“阿娘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谢静棠顺势接过她的包,只是嘴上语气还是不太好:“你今天怎么出去了这么久?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?”
谢叔没说话,不过看表情也是这个意思。
叶昭昭展颜一笑,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,她从怀中,献宝似的摸出了一张纸——
“你们瞧这是什么!”
谢叔距离近,第一个读了出来:“康宁坊甜水巷东一百二十八号摊位……饮子……少夫人,你这是要去摆摊卖饮子?!”
他惊愕之余,又不免高兴。
做买卖好啊,做了买卖,家里多了份进项,不拘多少,大少爷就能少抄些书了。
唯有谢静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
从前大嫂是何等的心高气傲,如今也不得不认清现实,和谢家人一起过苦日子了。
她咬了咬下嘴唇,到底没有用太冲的语气开口:“你还真去赁摊位了……”
叶昭昭将凭据收好,温声道:“虽然只是个开始,不过万事开头难,我已经定好了摆摊用的一应用具,等过两日杨木匠送来,咱们就可以开张了。”
“就是得辛苦你们,这几日要帮我多试几样饮子……”
叶昭昭还在说什么,守拙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他仰头,望着有条不紊、自信爽朗的阿娘,只觉得阿娘在自己眼中能发光一般。
从前他也觉得阿娘是天底下顶顶好的娘亲,可今日,又有些不一样。
阿娘变了,但是变得更好了,守拙更喜欢这样的阿娘。
叶昭昭简单说了会,见他们饭都没吃完,忙说她已经在外头吃过了,催他们先去吃饭,自己则又钻进了厨房里。
饭桌上,哪怕菜还是刚才几个菜,可桌上众人心情不同,也吃出了不同的滋味。
方才是难以下咽,这会儿就是风卷残云了。
谢叔第一个吃完,谢静棠紧随其后,两人走到厨房门口,问要不要帮忙做什么。
饭桌上只剩下了吃饭慢条斯理的谢承璟,和人小嘴小吃得慢的守拙。
“莫急,凝神静气,好好吃饭。”看着屁股一扭一扭的儿子,谢承璟再次出声提醒。
守拙实在不想吃这些饭菜了,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,想撒娇,但又想起从前爹爹的教导,只能强作镇定说:
“爹爹,我也想去帮阿娘做吃食。”
就见自家亲爹漆黑的瞳仁定定地看过来,几秒后,似是妥协一般,伸出了自己的碗。
守拙飞快地将碗里饭倒了进去,放下碗筷,腰腹一个用力跳下条凳,迈着小碎步就往厨房赶。
厨房里灯火通明,惊叹和笑闹声不断,热热闹闹的。
而与厨房一墙之隔,谢承璟沉默地吃完了儿子的剩饭,收拾碗筷,捧着去了井水边,挽起袖子打水开始洗碗。
从前官拜四品中书舍人、太子府少詹事的状元郎、天之骄子,能经手的只有书卷笔墨;如今一朝跌落凡尘,也只是个在家里洗碗的寻常郎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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