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觉,她又走到了仙人巷。
昨日卖糖水的小娘子不知为何没在,她寻了一家卖汤饼的小店,花二十文钱吃了一整碗羊肉汤饼,想到方娘子说起这附近有个手艺十分娴熟的老木匠,打算先去看看。
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好在汴京不设宵禁,晚上倒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。
“请问,这是杨木匠的家吗?”叶昭昭拦下了一个过路的妇人,问。
那妇人先是看了一眼叶昭昭的穿着打扮,瞧着不像个坏人,才点点头:
“正是呢,小娘子这是要与老杨做生意?”
叶昭昭爽快答应:“是啊,我也是听人介绍来的,说是杨木匠做的东西物美价廉,故而来瞧瞧。”
“那敢情好,他那手艺,咱们几十年的老街坊可都看在眼里,绝亏不了你去。”妇人说完,挎着篮子走了。
经过这么一打岔,叶昭昭心里也多了几分期待。
方娘子和路过的街坊都说好,有口皆碑,想必不错。
待叩响了门,里头却传出一道暴跳如雷的吼声:“没完没了了是吧,你们这些要遭天打雷劈的泼皮,再敢来惹老子——”
威胁的狠话,在看见叶昭昭一个女子站在门外,卡壳了。
杨木匠手里扬起的扫帚“啪叽”一下落到了地上。
“敢问,您可是杨木匠?”叶昭昭率先打破尴尬。
眼前的老汉约莫六七十岁,须发花白,人也清瘦,但好在精神矍铄,就是瞧着面色有些疲惫。
看来最近,杨木匠家里是有些不太好的事情啊。
杨木匠放下扫帚,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这位小娘子,怎么看也不像是来讨债的。
于是他拉开大门,请人进来,压低了声音道:
“小娘子勿怪,这几日,我家里的不孝子孙做了孽,讨债的三番五次上门,我也是不胜其扰。”
“不妨事,”叶昭昭没有打听人隐私的爱好,只说了自己的此行的目的:“甜水巷的方娘子说,杨木匠家里打得木器好,正巧我最近要开个饮子摊,便想着来瞧瞧。”
推开门,是个不大的院子,可院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,各类缺胳膊少腿、半旧不新的桌椅板凳博古架散乱地堆在一起,像个大型垃圾场!
正中央还有个架子上搭着手锯,看样子,她来之前,杨木匠还在做活儿。
这都天黑了,还未曾歇,可见要么是杨木匠勤勉,要么是最近的债务危机很是恼人。
听她说明了来意,杨木匠就懂了。
不说其他地方,单就是这仙人巷,凡是各家要打什么家具的、摆摊的,都会来寻他,所以他很是了解,要出饮子摊,需要哪些东西。
“小娘子稍候,我去屋里拿些东西来给小娘子选。”
说着,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旁侧间的门。
“咳咳……”
忽然,对面的屋子里,传出一声属于老妪的咳嗽声,极轻微的,没什么生机的样子。
叶昭昭眉心蓦地一蹙。
她几乎瞬间就在心里勾勒出了杨木匠的画像。
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,可子孙不孝,老伴病重,还得不停歇地做木器来维持生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