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莫奈的手指在桌沿下攥紧了。
温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我跟赫连老爷谈过了,他急着抱孙。老爷子的意思是,五年抱三,两儿一女是最基本的。当然多子多福嘛,能多生更好了,这要看赫连先生的意思。赫连家这么大的基业,总要有人继承——”
安莫奈像当头一棒,喘不过气。
五年抱三,两儿一女。当什么生育丨机器吗?
生儿育女竟变成一件可以在合同里约定的事。
温知意乖巧坐着,垂着眼,红着耳根,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花,等着被安排开花、结果。
温家拿整个家产来换这段婚姻,拿一个子嗣来锁赫连烬。
他们怕拴不住他,所以用孩子。
只要温知意生了孩子,有赫连家和温家撑腰,这段婚姻就是焊死的。
安莫奈胸腔里那口气猛地往上冲,冲到喉咙口,压不住的反胃。
“不行。”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发颤的,“赫连烬,我不同意,你不许答应。”
满桌目光齐刷刷转过来。
“你说过的,这辈子你只有我一个女人,你只会跟我有小孩……”
迪奥女人“嗤”了一声:“你一个前妻,说的这话简直让人发笑!”
“的确,”戴钻表的男人搭腔,“听说安小姐的婚礼安排在下个月中旬……怎么好意思跑这来拦赫连先生的婚事?”
“安小姐,婚姻是两家长辈商量好的,板上钉钉的事——恐怕由不得你不同意。”温夫人发了话,“你今天来,我当你是客——知意,给安小姐倒杯喜酒。”
温知意笑着站起来,斟了半杯红酒推到安莫奈面前。
“安小姐,感谢你今天到场,等婚礼日期定了,我会给你递邀请函的。”她端着酒杯走到赫连烬身边站着,一只手搭着他的椅背,礼数上显得很周到。
满桌人的目光都钉在安莫奈身上——有嘲笑的,有讥讽的,有端着杯子看戏的。
赫连烬纹丝不动坐在那里,茶杯碰了下嘴唇又放下。
他的目光不在她们身上,在窗外那片夜景上。
好像她闹的这些只是一场隔了玻璃的默剧,不值得他转过头来看一眼。
安莫奈生气了,赫连烬没有拒绝、没有让站在身边的温知意走开——就等于是默认了。
温知意饮下半杯红酒:“安小姐,我干杯了,你随意……能得到你的祝福我非常荣幸。”
安莫奈盯着自已那杯红酒。
喜酒。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心口上慢慢锯。
她端起高脚杯,手腕一翻,酒朝赫连烬泼过去——
装聋作哑是吗,请本小姐喝喜酒是吧,泼醒你个大猪头!
温知意站在赫连烬身边,看到酒杯泼来,动作很快闪过去替他挡了。
酒液顺着雾霾蓝的布料洇成一大片深色,沿着臂弯淌下。
温知意睫毛颤了一下,笑容还在脸上:“安小姐,你这是……”
满桌寂静。
温母从座位上站起来,从手包里抽出一块叠得方正的丝帕,擦拭着温知意沾湿的头发:“安小姐,这杯是喜酒。你泼了,那就是不给我们温家面子,也不给赫连先生面子,向我们知意道歉,这事就算了。”